“尚未有确凿证据,”昭雎谨慎道,“但臣听闻,屈家嫡子屈平前日接待了一位来自洛阳的客人。”
公孙羽心中一动。屈、昭两家是楚国三大世家中的两个,势力盘根错节,一直对寒门出身的吴起和他抱有敌意。若他们真的与东周勾结,楚国将面临内外夹击之险。
“此事交由你暗中调查,”熊云对昭雎道,“务必谨慎,莫打草惊蛇。”
“臣遵旨。”
离开王宫时,天色已晚。景恒在宫门外等候,见公孙羽出来,迎上前去:“公孙兄,一切准备就绪,三日后便可启程。”
公孙羽点头:“有劳景兄。”
景恒笑道:“你我兄弟,何必客气。说起来,我倒是期待这次出使,能见识见识各国风土人情。”
两人并肩走在郢都街道上,华灯初上,夜市初开。楚国都城繁华依旧,百姓们似乎并未察觉到即将到来的风暴。
“公孙兄,”景恒忽然压低声音,“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景兄但说无妨。”
“我昨日在城外狩猎时,偶然见到芈曦姑娘与一陌生男子会面。”景恒道,“那人衣着不凡,不像寻常百姓。他们交谈片刻后便各自离去,我因距离较远,未能听清谈话内容。”
公孙羽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或许是芈曦的故人。”
“也许吧,”景恒道,“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毕竟芈曦姑娘身份特殊,她的安全至关重要。”
“多谢景兄提醒。”公孙羽道,“我会留意的。”
两人在路口分别。公孙羽没有直接回归尘居,而是绕道去了城南的一处宅院。这是吴起在郢都的府邸,吴起赴宛城上任后,府中只留有几名老仆看守。
公孙羽从侧门进入,径直来到书房。他点燃油灯,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卷地图——这是孙胤当年留给他们的那卷《孙子兵法》的附卷,不仅记载了兵法要义,还标注了各国山川地势、城防要隘。
他展开地图,目光在六国之间游移。
郑国都城新郑,是他此行的第一站。也是他们三人的故乡。
十年前,他们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那时吴起九岁,他六岁,芈曦五岁。蒙古铁骑攻破镐京的消息传来,新郑城内一片混乱。公孙述战死的噩耗让公孙羽的母亲一病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吴起的父母早亡,芈曦则不知从何而来,只记得自己被一个妇人带着逃难,妇人在途中染病身亡,临终前将玉佩交给她,叮嘱她不要让人看见。
三个孤儿在乱世中相依为命,直到在那个冬天的破庙里遇见孙胤。
公孙羽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郢都到新郑,约八百里路程。快马加鞭,十日可达。
但旅途的艰辛不是他最担心的。如何说服郑伯赵瑜保持中立,才是真正的难题。
据情报显示,赵瑜年近四十,继位已有十五年。他生性多疑,行事谨慎,对强国既畏惧又羡慕。郑国地处中原腹地,四面受敌,赵瑜这些年来一直采取平衡之术,在齐、楚、周之间周旋。
苏禾肯定会向赵瑜许诺:合纵成功后,六国将瓜分楚国领土,郑国可得楚国北部三城。
公孙羽必须给出更具说服力的理由。
他沉思良久,终于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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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公孙羽与景恒一行启程北上。
芈曦站在归尘居二楼的窗前,目送车队远去,直到消失在街角。她手中握着一封信,是今早一个陌生孩童送来的,信上只有一行字:“今夜子时,城南枯柳下,关乎你身世。”
字迹工整,用的是楚国贵族间流行的篆书。
芈曦的心跳加速了。十年了,终于有人提及她的身世。但公孙羽刚刚离开,吴起远在宛城,她该找谁商量?
她想起景恒那日的提醒,难道他见到的那个陌生男子,就是送信之人?
犹豫再三,芈曦决定赴约。她换上男装,将匕首藏在袖中,又吩咐店中小二:“若我明日辰时未归,即刻去昭雎大人府上报信。”
小二虽疑惑,但见芈曦神色严肃,连忙应下。
子夜时分,城南荒废的河滩旁,一棵枯柳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芈曦准时到来。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河水潺潺流淌。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柳树后传来。
一个中年男子缓步走出。他身着锦袍,气度不凡,眼神锐利如鹰。
“你是谁?”芈曦警惕地问。
“我叫赵玄,”男子微笑道,“东周天子座下宗正,主管王室宗族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