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宫紫宸殿,朝议正酣,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将殿内映照得肃穆庄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手持笏板,神色各异,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无形的紧绷。近来楚国变法推行渐深,昭睢主导的吏治革新、农桑改制触动了不少世家利益,屈、昭两大世家虽表面蛰伏,暗中却早已暗流涌动,伺机反扑,今日的朝议,注定不会平静。
楚王熊云端坐龙椅之上,鬓角霜华更浓,连日操劳变法与朝政,眉宇间难掩疲惫,唯有那双眼眸,仍透着帝王的威严。此前议完南疆边防与变法推进诸事,殿内刚要稍歇,左侧一列中,屈嵩缓步出列,躬身跪拜,苍老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启禀大王,臣有一事,关乎楚国国本,恳请大王定夺。”
熊云抬眸,眸色微动:“屈卿有话但说无妨。”
屈嵩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百官,语气凝重:“大王登基多年,励精图治,一统南疆,强盛楚国,乃万民之福。然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大王年近半百,精力日渐衰退,朝堂政务繁重,久劳伤身。国不可一日无主,储君乃社稷根基,如今皇子熊华已六岁,虽年幼却聪慧伶俐,乃嫡出正统,理应早立为太子,辅佐大王处理朝政,习练帝王之术,待日后承继大统,稳固楚国基业,以安民心,以镇诸侯。”
话音落下,昭氏世家宗主昭烈即刻出列,躬身附和:“屈宗主所言极是!储君定,则国本安,民心稳。皇子熊华身为嫡子,身份正统,血脉纯正,立为太子名正言顺。如今乱世纷争,诸侯林立,楚国正值兴盛之际,早立太子,可绝朝野异心,震慑外敌,实乃万全之策,恳请大王恩准!”
昭烈年近四十,面容俊朗却透着阴鸷,素来与屈嵩沆瀣一气,把持世家势力,变法推行以来,昭氏利益受损,他早已心怀不满,此番与屈嵩联手请立太子,算盘打得极精——熊华年幼,懵懂无知,一旦立为太子,待熊云百年之后,他们便可借辅佐之名,操控幼主,把持朝政,推翻变法,重掌楚国大权,恢复世家往日荣光。
殿内屈、昭两派官员见状,纷纷出列跪拜,齐声附和:“恳请大王早立太子,稳固国本!”一时间,殿内半数官员跪倒在地,声势浩大,透着不容置疑的施压之意。
熊云眸色沉了下来,指尖悄悄攥紧了龙椅扶手。他何尝不知屈嵩、昭烈的心思,熊华年幼,性情尚未定型,一旦立为太子,必然会成为世家操控的傀儡,自己毕生心血推行的变法,定会付诸东流,楚国基业也将陷入危机。可他年近半百,身体日渐衰颓,皇子确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屈嵩、昭烈以“国本”为由发难,名正言顺,且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朝堂半数官员依附,他若直接拒绝,恐引发朝野动荡,难以收场,一时间陷入两难,神色愈发凝重,殿内气氛也随之降至冰点。
“大王,臣有异议!”
一道刚毅沉稳的声音打破沉寂,吴起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缓步出列,躬身拱手,目光锐利如锋,扫过跪倒的官员,语气坚定:“屈宗主、昭宗主所言,看似为国家本,实则不顾楚国安危,暗藏私心!”
此言一出,屈嵩、昭烈脸色骤变,屈嵩怒视吴起:“武陵君此言何意?老夫一心为国,恳请立储稳固社稷,何来私心?”
“有无私心,自在人心。”吴起丝毫不惧,朗声反驳,“皇子熊华年仅六岁,懵懂稚弱,尚不知朝政艰难,不懂社稷安危,此刻立为太子,如何辅佐大王理政?如何习练帝王之术?乱世之中,诸侯争霸,楚国正值变法关键之际,内政革新未稳,边防需强,此刻立幼主为储,一旦大王身体有恙,幼主难以掌控朝堂,世家势力必然趁机崛起,操控朝政,架空储君,届时变法中断,朝野动荡,外敌伺机来犯,楚国数十年基业,恐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厉,字字铿锵:“臣率军征战多年,历经无数战乱,深知稳定对于国家的重要性。储君乃国之根本,需择贤而立,而非仅凭嫡庶身份,更需考量其心智、能力,能否担起社稷重任。皇子年幼,当悉心培养,教其诗书礼仪、军政谋略,待其成年,心智成熟,能力兼备,再立为太子,方是稳固国本之道,而非急于一时,给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
吴起乃楚国武陵君,手握南疆军政大权,功勋卓着,威望极高,一番话掷地有声,直指要害,让跪倒的世家官员脸色发白,气势瞬间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