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定盟约

陈情书写到三更天。

林映棠换了三次纸,不是因为写错,而是觉得词不达意。她想要写的太多——想写那些女孩眼中的渴望,想写戏班姑娘们练功时的汗水,想写阿草攥着树枝在泥地上学写名字的认真,想写秀儿问“读书真的能让我娘不再卖我吗”时的泪水。

可最后落在纸上的,只有最朴素的话:

“民女林映棠,叩首陈情。”

“开办学堂,非为名利,只为女子亦可明理。排演戏剧,非为哗众,只为女子亦有榜样。”

“教识字,为女子能看账目不欺;教算数,为女子能算收支不亏;教道理,为女子能辨是非不昧。”

“木兰从军,史书所载;谢氏守城,青史留名。民女所授,皆为正道,何来‘扰乱风化’之说?”

“若女子识字便是罪,那天下母亲如何教子?若女子明理便是过,那世间妻女何以持家?”

“民女所求,不过方寸之地,容十数女童读书识字;不过三尺戏台,让几位女子谋生立命。”

“望天听垂怜,容此微末之愿。若此亦有罪,民女甘领其罚,唯求莫累无辜。”

写到最后一句,笔尖微颤,一滴墨落在纸上,泅开一小团黑。林映棠看着那团墨渍,忽然笑了——像极了她此刻的心,被这世道泼了一团墨,却还在努力维持着形状。

她将陈情书折好,放进信封,在封皮上写下三个字:呈天听。

天亮了。

秋雨已歇,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将房间染成一片暖金色。林映棠吹熄烛火,推开窗。雨后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巷子里有早起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街对面早点铺子冒出腾腾热气。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安宁。

可她知道,这份安宁,可能很快就要打破了。

辰时初,萧珩来了。

他今日换了朝服,玄色蟒袍,玉带束腰,比平日多了几分威严。进雅间时,他看了眼林映棠手中的信封:“写好了?”

“写好了。”林映棠递过去。

萧珩接过,展开看了片刻,眉头微蹙:“太温和了。”

林映棠一怔。

“你把自己放得太低,把诉求说得太轻。”萧珩将信放在桌上,“这不是陈情,这是乞求。而乞求,换不来尊重,只会让人更轻视。”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最后一段旁批注:“当言‘女子亦有求学之权’,而非‘求容方寸之地’;当言‘此乃教化之功’,而非‘微末之愿’。”

笔锋凌厉,字字如刀。

林映棠看着他批注,心头一震。是啊,她习惯了在这个时代低头,习惯了用最卑微的姿态争取最微小的空间。可萧珩在告诉她——你不必低头,你有理,就当挺直腰杆。

“可是王爷,”她轻声说,“若说得太硬,会不会……”

“会不会激怒太子?”萧珩抬眼,“已经激怒了。既然已经为敌,就不必再顾虑姿态。你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做的是对的,错的是那些阻拦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