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金殿会审

腊月二十五,南京奉天殿。

殿内气氛肃杀。今晨朝会并未讨论寻常政务,而是专设为“会审大案”之庭。龙椅左侧下首设审案公座,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三法司长官端坐。右侧,则是临时允许入殿听审的官员代表,以及——跪在殿中的沈荣。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第一次在奉天殿公开审理涉及地方豪绅的大案。殿外虽积雪未化,但五品以上在京官员、南京国子监监生代表、甚至松江府织工代表周秀英,都被特许在殿外阶下聆听。

沈荣一身囚服,头发花白散乱,跪在冰冷金砖上。他抬眼看向丹陛之上的皇帝——李明端坐龙椅,神情平静,目光却如深渊般难以揣测。

“罪民沈荣,”大理寺卿汪庆百开口,“吴县账簿房纵火、伪制皇庄地契两案,罪证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沈荣伏地叩首:“老朽糊涂……铸下大错……只求陛下开恩……”

“纵火一案,”刑部尚书接问,“可是你指使管家沈福所为?”

“是……”沈荣浑身颤抖,“老朽……老朽只是想让清丈暂缓,不曾想火势失控,更不知会烧死县丞大人啊陛下!”他重重磕头,额头渗出血迹。

“伪制皇庄地契,又当如何解释?”都察院左都御史厉声道,“据查,你沈家名下三万亩田地,有八千亩持伪造皇庄地契,以此避税二十年!此乃欺君大罪!”

沈荣痛哭流涕:“这……这非老朽首创!乃是祖上沿袭的旧例……江南许多大户皆是如此!老朽愿献出全部家产赎罪,只求……只求饶过沈家血脉!”

此言一出,殿外听审的江南籍官员中,不少人面色微变。沈荣这“攀咬”之语,意在搅浑水,将个案扩大为“江南惯例”,逼迫朝廷投鼠忌器。

李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殿中所有私语:“旧例?哪朝的旧例,准你伪造皇家印信、侵占国赋?”

沈荣语塞。

“沈荣,”李明走下丹陛,停在他面前三步之处,“朕问你:若纵火案发时,你立刻自首,朕或许念你祖上曾有功劳,从轻发落。但你是如何做的?是让管家沈福‘失踪’,是伪造县丞遗书,是挟佃农闹事,是试图贿赂徐尔默——桩桩件件,皆是罪上加罪!”

他转身,面向殿内外所有人:“今日审的,不只是沈荣之罪。是审‘江南惯例’该不该废!是审‘法不责众’是否还能作挡箭牌!”

殿外风雪呼啸,殿内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