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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
秦雪看着林薇盘坐的身体,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已经过去七分钟。
林薇的呼吸几乎停止,胸口每分钟只起伏两到三次。额头印记的光芒稳定地亮着,但光线中开始出现杂乱的色斑——金色里掺杂着暗绿、深紫、甚至污浊的黑色。那些色斑像水中的油渍一样缓慢旋转、扩散。
更可怕的是她的身体表面。
细小的、树根状的纹路从她脖子的衣领下蔓延出来,爬上脸颊。纹路呈现暗绿色,在皮肤下游走,每一次脉动都带起一片微小的凸起,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钻行。她的指尖开始失去血色,指甲盖的边缘泛起木质的光泽。
“她在被转化!”小杰的声音绷紧到极点,“必须打断她!”
他伸手要去摇晃林薇的肩膀,但被那个半木质化的男人拦住了。
“别碰她!”男人急促地说,“意识连接状态下强行中断,她可能直接脑死亡,或者...变成植物人。字面意义上的。”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小杰的眼睛充血。
“看她的手。”男人指向林薇搭在膝盖上的左手。
那只手的手指正在极其缓慢地、有规律地敲击膝盖。敲击的节奏不是随机的——三短、三长、三短。旧世界的国际求救信号:SOS。
但紧接着,敲击的节奏变了。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序列:两短、一长、两短、停顿、三长、一短、一长...
秦雪认出来了。那是旧世界军队使用的一种简单密码,苏哲教过她,用于在没有通讯设备的情况下传递基本信息。
她蹲下来,眼睛紧紧盯着林薇的手指,在心中同步解码。
“对...话...进...行...中...”
“森...林...原...为...修...复...程...序...”
“等...待...指...令...一...百...一...十...四...年...”
“正...在...协...商...”
“保...持...警...戒...但...勿...攻...击...”
最后一条信息让秦雪直起身。她看向周围——藤蔓墙已经停止收缩,维持在大约半径十米的圆周。地面的裂缝也不再扩大,那些钻出的根须静止不动,像在等待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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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暂停了攻击。
半木质化的男人也看懂了密码,他的独眼瞪大:“她在和‘母亲’对话?怎么可能...‘母亲’从不回应个体意识...”
“母亲?”秦雪皱眉。
“我们对森林深层意识的称呼。”男人苦笑,“因为它对待我们的方式...既残忍又温柔,像个不知道如何表达爱的疯狂母亲。它把我们变成树,但又会照顾我们——下雨时用枝叶为我们挡雨,夜晚用发光苔藓为我们照明,甚至在我们受伤时分泌愈合黏液...如果你能接受失去人形,这里其实是个不错的归宿。”
他的语气里有种让秦雪脊背发凉的认命感。
“你们没试过反抗?或者逃离?”
“试过。”男人举起木质化的左臂,“这就是代价。森林不允许任何‘孩子’离开。那些成功逃出这片区域的,会在三天内全身木质化,最终扎根在任何一片土壤里,变成一棵普通的树。没有意识,只剩植物本能。与其那样,不如留在这里,至少还能思考、能说话、能记得自己曾经是人。”
他顿了顿:“但你们不同。你们是这些年来第一批识破假门、没有被认知攻击击垮、还有能力与‘母亲’对话的人。也许...也许你们真的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
藤蔓墙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转向声音来源。墙面的一处正在蠕动、重组,藤蔓像有生命的绳子一样解开又编织,最终形成一个拱形的开口。开口外,是正常的森林景象——没有假门那种吞噬一切的黑暗,而是能看到树木、苔藓、还有远处透下的天光。
更令人惊讶的是,开口两侧的地面上,那些发光的苔藓开始有规律地明暗闪烁,像在铺设一条光之路,一路延伸进森林深处。
“它在...指路?”小杰难以置信。
林薇的手指再次敲击起来。这次的密码更简短:
“通...道...已...开...放...”
“带...上...所...有...人...”
“跟...随...光...路...”
“时...间...有...限...”
秦雪看向半木质化的男人:“你们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男人和剩下的六个幸存者交换了眼神。那眼神里有渴望、有恐惧、有深深的不信任。最终,男人摇头:“我们走不了。转化程度太深了,离开森林的范围,我们会在几小时内彻底植物化。而且...”
他看向那具与无线电设备融合的尸体:“李工需要我们。我们轮流照顾他——或者说,照顾他残留的意识。如果我们都走了,森林可能会彻底吸收他。至少现在,他还能继续发送警告,提醒其他可能来到这里的人。”
他的独眼里有某种让秦雪想起苏哲的东西:明知必死,但选择以某种方式让死亡有意义。
“但你们可以走。”男人说,“带上我们的数据。我们这几个月记录了森林的行为模式、转化阶段的生理变化、还有...‘母亲’意识波动的一些规律。也许外面有人能用得上。”
他从窝棚里翻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几本手写的笔记、几张手绘的地图、还有一些从旧世界设备上拆下来的存储芯片。
秦雪接过袋子,感觉重如千钧。
“还有这个。”男人从脖子上取下一个金属铭牌,上面刻着名字和编号:陈启明,壁垒第七探索队队长。“如果你有机会到达真正的‘壁垒’母站...告诉他们,第七队完成了侦查任务。我们找到了腐化异常区,记录了数据,并...建立了前哨。虽然这个前哨可能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秦雪握紧铭牌:“我会的。”
林薇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额头印记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色斑的扩散速度加快。那些树根状的纹路已经爬满了她的半边脸,一只眼睛的眼白变成了淡绿色。
“连接...要断了...”男人急促地说,“必须在她完全被‘母亲’同化前带走她!快!”
秦雪立刻背起林薇。科研员的身体比之前更轻,但皮肤温度低得吓人,像一具刚从冰窖里取出的尸体。小杰捡起背包和武器,紧随其后。
他们走向那个藤蔓编织的开口。光之路在脚下延伸,两侧的发光苔藓像有生命的灯带,随着他们的脚步依次亮起,又在他们经过后缓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