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七点十五分,苏晚星被客厅传来的轻微响动吵醒了。
主卧的窗帘还没拉开,晨光只在地板上画了薄薄一道。林凡还在睡,呼吸平稳。苏晚晴背对着她,睡姿端正,头发散在枕头上。
苏晚星轻轻坐起来,竖起耳朵。
客厅确实有动静——纸张摩擦声、塑料包装窸窣声、还有什么东西轻轻放在地板上的闷响。
她掀开被子,光脚下床,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拉开主卧门。
然后她愣住了。
客厅里,苏晚晴正蹲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堆东西——相框、无痕钉、卷尺、水平仪、铅笔。她穿着昨晚那件灰色卫衣,头发随手扎了个丸子,正用卷尺量着沙发背景墙的尺寸。
“姐?”苏晚星揉眼睛,“你几点起的?”
“六点半。”苏晚晴头也不抬,铅笔在墙上画了个记号。
“六点半?!”苏晚星走过去,“今天周六!”
“嗯,所以有时间弄这个。”苏晚晴终于抬头看她,“去把拖鞋穿上。”
苏晚星低头,发现自己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她乖乖回去穿拖鞋,再出来时,林凡也醒了,靠在主卧门口看热闹。
“这是干嘛?”林凡打着哈欠。
“装照片。”苏晚晴举起手里的相框,“昨天晚星不是说要把全家福挂起来?”
苏晚星这才注意到,那堆相框里装着的,正是上周六在工作室拍的那些照片。
她走过去蹲下,一张张翻看。
第一张:窗边三人合影,雏菊在窗台上。她已经修好了,色调调成温暖的复古感,裁掉了边缘多余的杂物,三个人在画面里刚刚好。
第二张:林凡帮她整理衣领的抓拍。她当时没注意到这个瞬间,姐姐什么时候按的快门?
第三张:她在调参数,姐姐在背后偷看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第四张:她和林凡同时回头,笑得很自然。姐姐喊的那声是什么来着?她忘了。
……
第十二张:三人站在工作室门口,夕阳下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她给这张起名叫《第一天》。
“你怎么洗出来了?”苏晚星的声音有点哑,“我还没说哪张适合挂……”
“这张。”苏晚晴抽出一张,“这张,这张,还有这张。”她选出四张——窗边合影、夕阳剪影、偷看的那个瞬间、回头笑的那个瞬间。
“客厅挂两张,走廊挂一张,你们工作室挂一张。”苏晚晴说,“我问过周师傅,他说工作室那面白墙可以钉挂钩。”
苏晚星捧着那四张照片,说不出话。
林凡走过来,从后面探头:“这张抓拍得好,晚晴你什么时候拍的?”
“趁她不注意。”苏晚晴开始拆相框背板,“她修图的时候太专注,相机放茶几上,我拿起来按了两张。”
“姐!”苏晚星抗议,“你这是侵犯摄影师版权!”
“版权费从你顾问费里扣。”苏晚晴头也不抬,“来帮忙,把钉子递给我。”
八点整,第一张照片上墙。
沙发背景墙正中偏左的位置,12寸白框,窗边三人合影。苏晚晴退后两步,歪着头看水平。林凡在旁边托着相框,随时准备微调。
“左一点。”苏晚晴指挥,“再左一点点……过了,往右两毫米。”
“两毫米?”林凡看她。
“两毫米。”
林凡认命地挪动。
苏晚星站在更远的位置,抱着胳膊看。客厅的采光很好,照片挂上去之后,整个空间好像突然有了重心。
“正了。”她说。
苏晚晴最后确认一遍,点头:“钉吧。”
林凡敲下无痕钉,照片稳稳上墙。
第二张挂在走廊——夕阳剪影。走廊灯光偏暖,和照片的色调很配。
第三张挂主卧——回头笑的那个瞬间。苏晚晴说主卧需要有温暖的照片,这张最合适。
第四张苏晚星没让挂,说要亲自带去工作室。
“今天不是要进家具?”苏晚晴看了眼时间,“正好带过去,现场挂。”
苏晚星把照片小心地装进摄影包,动作轻柔得像在放什么易碎品。
九点整,三人出发去文创园区。
苏晚星骑摩托车,后座载着苏晚晴。林凡开车跟在后面,后备箱塞满了今天要进场的家具——两张工作台、四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三组展示架。
“姐。”等红灯时,苏晚星忽然开口。
“嗯。”
“你早上几点去洗的照片?”
“周三。”
苏晚星愣了一下。周三,那不就是拍完照片的第四天?
“怎么不告诉我?”
苏晚晴没回答。
红灯变绿,摩托车继续往前。
“怕你又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苏晚晴的声音从后座传来,被风撕成碎片,“你什么都自己来。”
苏晚星没说话。
“工作室是你的事业。”苏晚晴说,“但你不必一个人扛。”
风很大,苏晚星的眼睛有点酸。
九点二十五分,抵达文创园区。
小主,
周师傅已经在了,正带着徒弟清理现场。木工活昨天全部结束,地面也做了最后的清洁,整个空间焕然一新。
“苏老板,今天进家具?”周师傅问。
“对,十点送货。”苏晚星放下包,“周师傅,今天还得麻烦您帮我看着点安装。”
“没问题。”
十点整,家具准时送达。两个送货师傅加上周师傅的徒弟,四个人把工作台抬进拍摄区。苏晚星拿着图纸现场指挥,林凡在旁边帮忙拆包装,苏晚晴则负责把拆下来的泡沫和纸箱归拢到角落。
“这个位置,对,靠窗。”苏晚星指挥着工作台的摆放,“往左再挪二十公分。”
“二十公分?”送货师傅确认。
“二十公分。”苏晚星语气笃定。
林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今天在家还是“左一点……右一点……过了过了”的纠结模式,今天面对工人已经变成精确到厘米的指令。
她真的在变成“苏老板”。
十点四十分,两张工作台就位。
十一点,文件柜组装完成。
十一点半,展示架安装完毕。
十二点十分,周师傅帮忙把最后一张展示架扶正,拍拍手:“齐活儿了。”
苏晚星站在工作室中央,环顾四周。
靠窗的工作台是她的,后期修图专用。对面是苏晚晴的艺术顾问区,虽然姐姐不常来,但她还是准备了一张独立工作位。靠墙的文件柜已经贴上标签:客户资料、项目合同、设备清单。展示架上空着,等待未来的作品。
“还缺什么?”林凡走过来。
“绿植。”苏晚星说,“还有花瓶。”
她从摄影包里拿出那四张照片之一——窗边三人合影,雏菊在窗台上。
“挂这里。”她指着顾问区上方的白墙,“周师傅,有梯子吗?”
三分钟后,照片上墙。
苏晚星退后几步,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窗台是空的,照片外的窗台也空的。
“姐。”她转头。
苏晚晴从包里拿出那个矿泉水瓶改的花瓶——没错,就是上周六那个临时花瓶,里面还插着那束雏菊。
雏菊已经有点蔫了,花瓣边缘泛黄,但依然倔强地开着。
“你没扔?”苏晚星接过花瓶。
“舍不得。”苏晚晴说,“换水养着,能多开几天。”
苏晚星把花瓶放在窗台上,就在照片的正下方。
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照着雏菊,也照着照片里的雏菊。真花和照片里的花隔着玻璃对望,像两个时空的重叠。
“以后这里会摆很多花。”苏晚星说,“客户送的,我们自己买的,还有你们送的。”
“那得买个真正的花瓶了。”林凡说。
“嗯。”苏晚星点头,“要好看的。”
下午一点,三人在园区门口的简餐店随便吃了点东西。苏晚星一直看手机,时不时回复消息。
“素然项目那边?”苏晚晴问。
“嗯,林静发消息说合同准备好了,周一上午签约。”苏晚星放下筷子,“她还说想先看看我们工作室的现场照片,发几张给她。”
“发了吗?”
“发了,刚发了几张装修进度。”苏晚星顿了顿,“她回了个‘期待成品’的表情。”
“这算是认可吧?”林凡说。
“应该算。”苏晚星嘴角微翘,“至少没嫌弃。”
下午两点,三人回到工作室。苏晚星开始整理设备,林凡帮忙调试新装的电脑系统,苏晚晴则拿出速写本,坐在顾问区的椅子上画画。
阳光从大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工作台上,落在苏晚晴的速写本上。
苏晚星装好一支镜头,抬头看到这个画面,下意识拿起相机。
咔嚓。
苏晚晴抬头:“又偷拍。”
“这是光明正大拍。”苏晚星看着屏幕,“这张好看。”
林凡走过来,凑近看。照片里,苏晚晴坐在窗边低头画画,侧脸柔和,阳光在她发丝边缘镀了一圈金边。
“确实好看。”他说。
“那当然,我拍的。”苏晚星骄傲地说。
苏晚晴放下速写本,朝她伸手:“相机给我。”
苏晚星递过去,以为姐姐要看回放。结果苏晚晴举起相机,对着正在调试电脑的林凡和站在旁边的苏晚星,按下快门。
咔嚓。
“扯平了。”苏晚晴把相机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