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很久，苏念安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掌心却仿佛还残留着那通电话带来的滚烫触感。宿舍窗外，零星的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绽放，映亮一小片夜空，远处隐约传来持续不断的欢呼和音乐声，属于新年的喧嚣正酣。

可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她的整个世界，都被那句“我好像不止把你当妹妹”填满了。

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疯狂跳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鼓噪，脸颊也烧了起来。她抬手，指尖轻轻触摸着颈间的翅膀吊坠，那温润的触感此刻仿佛带着电流，顺着神经一路窜到心底，激起一阵阵酥麻的战栗。

他说了。

他终于说出来了。

不是以“哥哥”的身份给予关怀，而是以一个男人，一个对她怀揣着超越亲情之外情感的男人，做出了最直白不过的剖白。

那种冲击力，远比任何精心策划的浪漫场景都来得强烈。因为它剥去了所有外在的形式，直指核心，带着林屿森式的、笨拙却又无比真诚的力量。

她当时怎么就只会哭，只会点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呢？苏念安懊恼地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他会不会觉得她不愿意？或者还没准备好？

各种念头乱糟糟地挤在脑海里，让她坐立难安。她猛地抓起手机，点开和林屿森的聊天界面，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我也……」

「我早就……」

「其实我……」

怎么表达都觉得不对，都无法准确传递她内心那片汹涌澎湃的海洋。最终，她只发出去一句看似平静的话：

「到家了吗？路上小心。」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下一秒，对话框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她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刚到。准备洗漱。」

「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依旧是平常的叮嘱，语气却似乎有些不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嗯，你也是。晚安。」

「晚安，念安。」

对话结束。苏念安看着那简单的“晚安”两个字，心里却像是被蜜糖浸透，甜得发慌。她抱着手机倒在床上，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了一下，双腿忍不住在空中踢蹬了几下，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他打电话的样子，他低沉的声音，还有自己只会点头傻哭的窘态，以至于第二天醒来时，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新年的第一天，阳光灿烂。苏念安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泛着红晕的脸，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寒假马上就要开始，他们很快就会见面。到时候，她一定要亲口，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然而，现实往往不会按照预想的剧本发展。

寒假如期而至。苏念安拖着行李箱回到家，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梧桐树（虽然叶子早已落光），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家的味道。

林屿森比她早几天回来。两人再见面，是在回家后的第二天下午，在两家人例行的聚餐上。

气氛……有些微妙。

餐桌上，两家长辈依旧谈笑风生，话题围绕着孩子们的学习、工作，以及对他们未来的种种展望，言语间早已将两人视作理所当然的一对。林妈妈更是拉着苏念安的手，笑眯眯地说：“念安啊，这次放假多待些日子，让屿森带你到处玩玩，他最近不忙。”

苏念安红着脸点头，偷偷抬眼去看坐在对面的林屿森。

他穿着居家的灰色毛衣，身形挺拔，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会应和长辈几句话，举止一如既往的从容。但苏念安却敏锐地感觉到，他看向她的目光，似乎比之前多了些什么，又似乎克制着什么。不再是纯粹的“哥哥”式的温和，也不是热恋期男友毫不掩饰的炽热，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带着等待，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尴尬的复杂情绪。

当她的目光与他在空中不经意相撞时，他会很快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先移开视线，耳根似乎还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苏念安自己的感觉也同样别扭。明明心里已经确认了千万遍，可当着双方父母的面，被他那样看着，她竟然也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和羞赧，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埋头苦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