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糙,字糊,封皮在太阳底下晒半天就发紫掉色,
骑缝章拼都拼不拢,用手一摸就知道不是那个东西。
更要命的是官府还在虎视眈眈。
顺天府新上任的那位捕头尝到了查抄盗版的甜头,立功受赏不说,底下捕快们也有了外快,正愁没有新的案源。
知情举报者还有赏银可领,满城的读书人都成了他们的眼线。
黑市上的贩子们私下串了一圈气,最后放出去一个共同的消息:翻刻典藏版,成本比正版还高,风险比走私还大,这门生意从此没人碰了。
据说其中一个在鬼市混了大半辈子的老贩子,把最后十几本假书当街点了把火全烧了,一边烧一边给买了假货还没拿到退款的客人退银子。
他蹲在火堆边,看着那些印糊了的假书页被火苗舔得卷起来化成灰,翻来覆去地跟旁边的同行嘟囔:
“老子抢了半辈子生意,这回真抢不动了,不是怕官差,是连买书的都学会了验货,纸对着光看一眼,翻到书脊对骑缝章,再翻到尾页看编号墨迹,一套动作下来比当铺里的朝奉还利索,你只要把假书掏出来,人家买家先问你一句‘纸对光看过没有’,你就什么话都不用说了。”
同行蹲在那一小堆火旁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半晌才回了一句:“那咱们以后卖什么?”
“卖别的呗,”老贩子拿根树枝捅了捅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些,“卖正版要排队,卖假货要坐牢,这两样老子都不伺候了。”
读者的态度也在那几天翻了个彻底。
以前有人买盗版是因为分不清真假,被贩子花言巧语哄了。
什么“内部渠道”、什么“厂家余货”、什么“金庸先生亲签印本”,编得跟真的似的。
现在分得清了。
不光分得清,还分得津津有味,买书之前先照着日光看纸花、翻到书脊对骑缝章、再翻到尾页查编号墨迹,一整套流程像鉴宝似的。
贩子刚把书掏出来,买家先把手一伸:“别急着让我看货,先拿纸样出来对光过一遍。”
贩子就哑了。
市面上残存的那批盗版书从几十两一路跳水降到几两银子,最后干脆没人接手了。
有个之前花高价买了假书的书生跑到知行书肆门口的木板上贴了张纸条,上头只写了一句话:“从前觉得买盗版是占便宜,现在才知道,占的是自己人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