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从一本书里取的——那本书里有个帮主,被全天下的人赶出去,可他没趴下。
孙娘子不太懂什么话本,只觉得这姑娘眼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头。
她没有追问被赶出去的人到底是谁,只是多给了温念乔一床褥子,说夜里冷,多铺一层。
温念乔在绣坊里干了两个月,手巧,人又安静,渐渐有老主顾点名要她绣的花样子。
孙娘子逢人就夸她捡了个宝,温念乔只是笑笑,继续低头穿针。
后来她攒够了钱,在绣坊旁边租了间小耳房,白天绣花,晚上点一盏油灯看《天龙八部》。
她把乔峰在杏子林里那句“今日起,我与中原武林恩断义绝”用绣线绣在自己的一方帕子上——不是怨恨,是记着。
记着这世上有人比她苦得多,可他站起来了。
她后来把这方帕子的故事写成了一封信寄给了知行书肆。
信的最后一句被《京都小报》的读者来信栏原样刊登出来:
乔峰被天下人抛弃,还能站起来。我也可以。”
还有临渊府衙门的签押房里,通判方砚庭在油灯下坐了整整一夜。
他今年四十出头,在临渊府管钱粮,一管就是十几年。
他这人嘴笨,不会来事,更不会站队,平日里除了对账就是下户催粮,连知府大人的寿宴他都只送过一幅自己写的字。
结果上个月知府的心腹亏空了府库好几万两白银,东窗事发,上官把黑锅整个扣在他头上。
帐簿被动了手脚,他柜子里的那一本,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塞进去的。
弹劾的折子已经递到了都察院,他随时可能被革职查办。
方砚庭在签押房里翻了一整夜的《天龙八部》。
书是他从京城捎来的精装版,本来是想留着慢慢看,结果看到杏子林那几页就再也放不下了。
他反复看全冠清质问乔峰的那一段:
全冠清手里有证据,那封汪剑通的遗书,诬陷他的人手里也有证据,那本被做了假账的账簿。
乔峰直到遗书被拆开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他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本假账是什么时候被塞进他柜子里的。
乔峰站起来了,把打狗棒一插,转身走了,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但也没有趴下。
方砚庭把书合上,铺开纸,提笔写一封长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