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完本之后,那股席卷京城的狂热并没有随着书页合上而消散。
它像一场看不见的雨,悄无声息地渗进了这座城的每一块砖缝里。
最先被这场雨淋透的,是年轻人。
城南那家挂着“陶然居”酒旗的小酒肆,最近多了一群常客。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书生,以前在国子监里规规矩矩地穿着儒衫,说话必引经据典,走路必目不斜视。
现在散了学把外衫脱了搭在椅背上,松开领口,学着令狐冲的样子拿碗喝酒。
不是借酒浇愁,是享受那种想喝就喝的痛快。
有个姓顾的年轻人端起酒碗站起来,对满桌同窗说,他以前觉得读书就是为了考功名,考功名就是为了当官,当官就是为了光宗耀祖。
可令狐冲什么功名都没有,连师门都不要他了,他是全天下最失败的人,可偏偏最快乐。
他问同窗们,他们这么拼死拼活地考功名,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个同窗把酒碗往桌上一搁,说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还要去背书。
满桌人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之后又都沉默了。
隔壁桌一个独自喝酒的中年人忽然探过身来,说他是过来人,考了十多年没考上,以前觉得天都塌了。
后来娶了个开豆腐铺的娘子,每天帮她磨豆子、点豆腐、送外卖,忙得脚不沾地。
前两天他娘子问他还考不考,他说不考了,他家娘子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说明儿给他包饺子。
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落榜比中举还舒坦。
同样的问题也漫到了菜市口。
那个因为学东方不败而被全城人记住了的小贩,自从看完《笑傲江湖》,摊子上的萝卜总比别人摆得整齐,人也比从前爱笑了。
隔壁卖肉的屠夫问他怎么变了个人似的,他把秤砣往案板上一拍,说他以前老觉得自己命苦,摊上个赌鬼老爹,一辈子没出息。现在想想,令狐冲也没爹没娘,被师父赶出来,被全天下追杀,可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命苦。
不是因为他命好,是因为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