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晕是黑暗中唯一稳定的光源，映照着林辰略显苍白的脸。屏幕上，一个加密笔记应用展开着，最顶端是萧烬昨晚最后那条语音转换成的文字：「张浩」、「小舅子」、「电子元件加工厂」。

下方，是林辰忙碌了一晚上的成果。通过层层网络爬梳和信息交叉比对，他初步锁定了一个位于城西老工业区、注册法人确为张浩小舅子名下的“鑫旺精密元件加工厂”。规模不大，经营状况在公开信息中显示为“维持”，但成立时间恰好是在萧烬去世前半年。

「地址确定了。」林辰打字，将屏幕转向飘在一旁的萧烬。浅棕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锁定目标后的专注。「工业区边缘，夜间人流量应该很小。」

萧烬的灵体凑近屏幕，红发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小簇跳动的火焰，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有些虚幻。他仔细看着那串地址和周围的地图街景，电子合成音响起，不再是昨晚那种活泼跳脱的语调，而是变得低沉、冷静，带着一种狩猎前的审慎：

「嗯…这个位置选得够偏。西区那边晚上过了九点，就跟鬼城差不多。正好方便我们行动。」

他顿了顿，灵体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手机屏幕，分析着地图上的细节。

「我们不能走大路，工业区主干道可能有零星的巡逻车或者晚下班的工人。得从这些小巷子穿过去。」虚幻的指尖点着地图上几条交织的、细若游丝的灰色线路，「虽然绕一点，但更安全。」

林辰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些小巷错综复杂，在卫星地图上显示为模糊的阴影，看起来幽深且未知。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连帽衫的袖口，呼吸微微屏住。对于他而言，离开熟悉的路线、踏入完全陌生的黑暗领域，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挑战。各种糟糕的可能性开始在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现：迷路、突发声响、未知的障碍、甚至是被什么人发现……

就在他指尖发凉，几乎要陷入对未知的焦虑时，萧烬的声音再次响起，通过蓝牙耳机直接传入他的耳中。那经过合成的电子音，此刻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种令人安心的、不容置疑的可靠感：

「别怕。」 「跟着我的指示走。」 「我会一直在。」

这句话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轻轻荡开了林辰心中蔓延的不安。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那股勇气也吸入肺中，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

夜风带着工业区特有的、微凉的金属和机油气味，穿过半摇下的公交车窗。林辰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连帽衫的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大半张脸。他低着头，假装看着手机，实则耳朵全力捕捉着耳机里传来的每一个细微指令。

公交车在几乎空无一人的工业区站台停靠。林辰跟着稀少的乘客下车，双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时，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周围的空旷和寂静放大了每一种细微的声响：远处高速公路传来的沉闷车流声、风吹过空置厂房屋顶的呜咽声、甚至是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每一种声音都敲打着他过度敏感的神经。

「往前直走五十米，第一个路口左转。」萧烬的声音及时响起，语调平稳，像最精准的GPS导航，「注意脚下，那边路灯坏了，有坑洼。」

林辰依言前行，努力忽略掉周围黑暗中那些模糊扭曲的阴影。他紧紧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左转后，眼前是一条更窄、更暗的小巷，两旁是高高的、斑驳的厂区围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和尘埃的味道。

「右前方那个堆废弃轮胎的地方，绕过去，后面有一条更隐蔽的小路。」萧烬继续指导，他的声音成了这片黑暗混沌中唯一的秩序，「那边没有监控。」

林辰像一只警惕的幼兽，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完全遵循着耳中指令。萧烬不仅指引方向，甚至提前预告着路况：

「减速，前面有积水。」 「靠左，右边有碎玻璃。」 「低头，有横出来的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