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发起的、针对萧烬身后名誉的信息战,像一片迅速弥漫的毒雾,其倒计时与K制定的物理转移时限重叠,双重压力如同铁钳般紧紧扼住了地下室的每一寸空气。十分钟,他们不仅要让自己这艘载着复苏灵体的“破船”驶离即将被风暴席卷的港口,还要想办法在那片无形的舆论战场上,抢下一块立足之地。
“K已经在尝试干扰那几个预定释放黑料的节点,但对方准备充分,备用渠道很多,无法完全阻断。”助手语速飞快,双手在多个屏幕上操作,试图追踪信号源和扩散路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们最多能拖延几分钟,或者……引导一下最初的风向,但无法根除。”
无法根除。这意味着污蔑必将发生,区别只在于程度和后续的应对。
萧烬的灵体悬浮在半空,红发不再因愤怒而张扬舞动,而是如同冷却的熔岩,沉静中蕴含着压抑的能量。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冰冷与怒火被一种更深的、洞悉世事的疲惫所取代。对于张浩和周瑾的手段,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那针对他死后清誉的狠毒,依旧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着他作为艺术家的骄傲和作为一个曾经活生生的人的尊严。
“先确保转移。”萧烬的意识流传来,稳定得近乎冷酷,仿佛将个人情绪完全剥离,只余下最核心的目标,“我的事,可以稍后。”
林辰看着他,心脏微微抽痛。他明白萧烬的抉择是正确的,但这份冷静背后所代表的伤害,却沉重得让他难以呼吸。他用力点头,将父亲的笔记和《灯塔》乐谱紧紧塞回贴身口袋,准备随时行动。
或许是这“孤立无援”、“名誉受污”的现实处境,与记忆中的某个阶段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又一段被封存的过往,如同被潮水推上沙滩的沉船遗骸,带着锈蚀的痕迹和往日的阴影,缓缓浮现。
记忆场景开始于一些浮光掠影的碎片,色调灰暗,充满了不安的颗粒感。
不再是具体的会议室或舞台,而是一些日常的、却处处透着诡异的片段。
碎片一:萧烬独自驾驶着他那辆醒目的跑车行驶在夜晚的城市高架上。车内放着音乐,但他敏锐地注意到,后视镜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似乎已经跟了他好几个路口。他尝试变换车道、加速,那辆车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粘在他的视线边缘。他蹙起眉头,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烦躁和警惕,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碎片二: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低调地走进一家常去的私人健身房。在更衣室换衣服时,他隐约感觉储物柜的方向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反光。他猛地回头,却又什么都没发现,只有空荡荡的椅子和一排沉默的柜门。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让他连运动时都无法完全放松,汗水顺着肌肉线条流下,却带不走那份莫名的寒意。
碎片三:一次小型的朋友聚会,气氛本该轻松。但他察觉到,某个不算熟悉的朋友带来的“朋友”,眼神总在他身上停留过久,问的问题也带着某种不着痕迹的打探。他借口去洗手间,站在盥洗台前,用冷水扑了扑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即使略带疲惫也依旧出众的脸,以及那头无法完全被帽子掩盖的、倔强探出的红发,第一次感到一种……身为猎物的窒息感。水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镜中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逐渐累积的压力。
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清晰的图景:他被监视了。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而人际上的孤立,也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