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语音。是情绪和潜意识层面的‘泄漏’编码。我们的情感解码算法从皮肤电和微表情肌电的复合信号中提取出来的。”索菲亚确认道。
火种。又是这个词。艾莉西亚想起内部档案中,某些高度加密的、关于早期意识异常研究的禁忌项目代号。一些被认为过于危险、早已封存或销毁的项目,其代号中似乎就包含“火种”、“播种”、“净化”之类的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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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帆……不仅是一个高保真度的“意识残留体接收者”,他的过去,或者他接收的“残留体”的过去,可能还与那些被尘封的、危险的早期实验有关?那个“火种”,难道是某种……被强行植入或传递的“意识信息包”?而“净化”……
一股寒意顺着艾莉西亚的脊柱爬升。她意识到,他们可能远远低估了顾云帆案例的复杂性和潜在危险性。他不仅仅是一个珍贵的研究样本,更可能是一个携带着未知危险“遗产”的、不稳定的“载体”。
“立刻封锁今天评估的所有原始数据!加密等级提升至‘黑曜石’级,仅限我、陈博士和索菲亚三人有权限访问。”艾莉西亚果断下令,“对受试者顾云帆的医疗观察提升至最高级别,但对外维持‘评估后深度放松休息’的表述。通知医疗组,使用最温和的神经稳定方案,优先确保他生理和心理安全,严禁使用任何可能干扰或抹除记忆的药物手段。”
“那……后续评估计划?”陈明哲问,他的研究热情被刚才的惊险一幕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后怕和伦理疑虑。
“无限期暂停所有涉及强感官刺激和意识引导的评估。”艾莉西亚斩钉截铁,“我们需要重新全面评估风险。顾云帆的‘异常’不仅仅是神经美学上的,更可能涉及深层的意识结构脆弱性和潜在的危险历史关联。在他完全恢复稳定,并且我们获得更多关于‘火种’和那些早期项目的信息之前,不能再冒险。”
她走到观察窗前,看着医疗观察室内沉睡的顾云帆。年轻人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痛苦挣扎的痕迹。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艾莉西亚心中翻腾——科学家的好奇心、项目负责人的责任、以及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将这个年轻人卷入更深未知的愧疚。
“另外,”她转过身,语气低沉,“动用我们在‘织网人’残存网络中的所有资源,不惜代价,调查所有与‘火种’、‘Theta-7’案例、以及林远山教授晚期研究可能相关的线索。尤其注意是否有关于‘意识植入’、‘强制共鸣’或‘净化清除’的任何记录。我要知道,顾云帆,或者说萧烬,到底曾经接触过什么。”
陈明哲和索菲亚肃然点头。他们明白,事情的性质可能已经变了。
顾云帆在药物的作用下,沉睡了整整六个小时。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沉重的、仿佛被碾过般的疲惫,以及后脑深处隐隐的、钝器敲击般的闷痛。然后,是嘴里残留的苦涩药味,和鼻腔中消毒水与某种舒缓香氛混合的复杂气味。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柔和的天花板灯光,和旁边医疗设备屏幕上跳动的、代表他生命体征的绿色波形。他躺在一张比评估椅舒适许多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手腕上埋着留置针,连接着输液管。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带着噩梦般的刺痛感。旋转的结构、轰鸣的声响、撕裂般的记忆洪流、身份崩解的恐惧……他猛地颤抖了一下,呼吸急促起来。
“顾先生,您醒了?请放松,您很安全。”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是索菲亚,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一丝疲惫。“您现在在医疗观察室。之前的评估实验……出现了一些超出预期的强烈反应,我们已及时中止。您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恢复。”
顾云帆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惊悸和深深的怀疑。安全?在经历了那种意识几乎被撕碎的痛苦之后?
“我……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您对实验中的某些复合刺激产生了极其强烈的生理和心理应激反应,类似一次急性的、严重的焦虑惊恐发作,并伴有短暂的解离性体验。”索菲亚用尽可能平缓的医学术语解释,“这可能与您近期的压力、疲劳,以及……您独特的神经敏感性有关。我们已经为您使用了帮助神经稳定的药物,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她在避重就轻,将责任部分归咎于他的“神经敏感性”和“压力”。但顾云帆清楚地记得,那不仅仅是“焦虑惊恐”。那是记忆的暴动,是身份的混淆,是某种外来的、强大的“钥匙”强行打开了他意识深处封存的潘多拉魔盒。而且,最后那个关于“火种”和“净化”的第三方记忆碎片……冰冷、残酷,充满不祥。
他想追问,但剧烈的头痛和身心的极度虚弱让他无法组织复杂的语言和思绪。而且,他知道,在这里,他不可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头疼。很累。”他最终只是低声说,闭上了眼睛,拒绝再交流。
索菲亚轻轻叹了口气:“好的,您好好休息。艾莉西亚博士晚些时候会来看您。有任何需要,按床头的呼叫铃。”
她离开了房间。
顾云帆独自躺在病床上,在药物的余效和身心的双重疲惫中,意识浮浮沉沉。但那份“调谐”后的感知,虽然受损,却并未完全消失。他能隐约感觉到,身体深处,尤其是大脑深处,似乎有某些“通道”被刚才那场风暴粗暴地拓宽或改变了。萧烬的记忆碎片不再仅仅是碎片,它们似乎开始更自然、更缓慢地与他自身的记忆渗透、交织。痛苦依旧,但那种尖锐的、入侵般的“异质感”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郁、更加复杂的……融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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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顾云帆。
我承载着萧烬的记忆和部分情感。
但我不再仅仅是“承载”。
我正在……变成一个同时包含两者的、新的存在。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带来更深的迷茫和沉重。代价如此惨痛,差点意识崩毁。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更深入的研究?还是被揭示的、与“火种”相关的可怕过去?
他想起了林辰。想起了那种“调谐”感出现前的微妙悸动。林辰,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是不是在试图帮我?如果是,请……再给我一点指引。我需要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我该怎么做?
在遥远的、同样被无形风暴波及的安全屋里,林辰面前的屏幕上,刚刚完成了对顾云帆评估期间、C.A.R.E.社区及周边区域“观测网络”脉冲和地磁活动的超精细同步分析。
结果显示,在顾云帆意识失控的精确时刻,C.A.R.E.社区地下的异常扰动出现了一个尖锐的峰值,同时,“观测网络”脉冲对那片区域的“聚焦”强度瞬间提升了300%,并且,一道极其微弱的、但带有明确“信息结构”特征的调制脉冲,似乎从网络方向,主动射向了顾云帆所在位置!
不是被动观测。是主动干预或响应!
几乎同时,安全屋深处,那枚来自维罗妮卡博士的薄片,在某种未知的共振条件下,其内部几个关键的旋转符号图案,竟然在无外接电源的情况下,自发地闪烁起了极其微弱的、与7.83 Hz同频的冷光,持续了三秒后熄灭。
林辰看着这一切,手指冰凉。
评估的代价,不仅仅是顾云帆个人的意识危机。
它更像是一次危险的试探,无意中触动了某个庞大系统更深层的机制。
那把“钥匙”,不仅能在意识层面引发共鸣,似乎……也能与物理层面的“场源”(地下异常)和人工的“场控制器”(观测网络)产生互动。
而顾云帆,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可能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是被彻底吞噬或“净化”,还是……找到真正掌控这把“钥匙”、并理解自身存在意义的方法?
危机,已从潜伏的暗流,化为吞噬意识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