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斟酌着用词:“根据有限的解密档案,‘火种’项目旨在探索人工诱导或强化特定意识‘异常’、并将其‘定向植入’或‘传递给’特定受试者的可能性。项目的理论基础是,既然存在天然的‘共鸣体’(如您),或许可以通过技术手段,模拟或催化这种‘共鸣’,制造出可控的‘人工异常体’,用于执行特殊任务,或者作为与‘场’进行更深度交互的‘接口’。但实验的结果……是灾难性的。多数受试者出现严重的意识排异、人格崩解,部分案例甚至引发了小范围的、难以解释的物理或信息层面的‘污染’事件。项目最终因伦理崩溃和不可控风险被紧急终止,相关数据和实验体被严格封存或‘处理’。‘净化’协议,最初就是为了应对‘火种’实验失败后的污染扩散风险而制定的紧急措施,后来被‘纯净派’扭曲滥用。”
顾云帆感到一阵寒意。萧烬记忆中那个关于“火种植入”和“净化”的第三方视角碎片,竟然真的指向了“观察者网络”早期如此黑暗的实验!而萧烬本人,是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类似实验的间接受害者或“信息接收者”?那句“这不是诅咒,是火种”的嘱托,现在看来充满了悲怆与反讽。
“那么,‘监察委员会’现在对类似‘火种’的遗产,或者像我这样的天然‘异常体’,是什么态度?”顾云帆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冷意。
“复杂而危险。”艾莉西亚直言不讳,“一方面,他们从‘火种’的失败中吸取了教训,认识到强行‘制造’异常的风险极高。但另一方面,他们对天然产生的、高稳定性的‘异常体’——比如您——抱有极大的兴趣。在他们看来,您是现成的、珍贵的‘样本’和‘潜在资产’。他们希望将您置于更严密、更受控的观测之下,甚至可能尝试对您的能力进行‘引导’、‘放大’或‘武器化’评估。他们信奉的是效用最大化和风险绝对可控原则,为了达成目的,他们可以动用网络内更高级别的监控资源,甚至……更强制性的手段。”
“这就是为什么,您之前会说,对我的评估需要谨慎,不能引起‘监察委员会’那些人的注意?”顾云帆想起了艾莉西亚在之前的内部讨论中提到的警告。
“没错。”艾莉西亚点头,“C.A.R.E.虽然隶属于网络,但在‘守护者’派系的努力下,保持着相当高的自治权和伦理独立性。我们与‘监察委员会’在理念和操作方式上存在根本分歧。我们将您带到C.A.R.E.,本身就是一种保护,让您在相对宽松、以研究和个人福祉为导向的环境中被观察和帮助,而不是被当成一件需要被拆解、分析、评估其战术价值的‘仪器’。但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话锋一转,表情严峻:“如果‘监察委员会’认定C.A.R.E.的研究进展缓慢,或者认为您身上出现了他们感兴趣的特殊变化,或者……像现在这样,您和C.A.R.E.的安全受到外部直接威胁,他们很可能会以此为借口,强行介入,要求‘接管’或‘升级’对您的研究与管控级别。那时,我们面临的将不仅是外部敌人的威胁,还有来自网络内部的、更难以抗拒的压力。”
顾云帆彻底明白了自己处境的复杂性。他不仅仅要面对“清道夫”这类外部清除者,还身处一个庞大而分裂的“观察者网络”的内部角力场中。C.A.R.E.是相对友善但目的明确的保护者/研究者,“监察委员会”是冰冷功利、可能将他视为工具的潜在控制者,“清道夫”是欲除之而后快的极端清除者。
而他,是这场多方博弈的核心筹码。
“那么,外面正在逼近的船只,”顾云帆将话题拉回眼前的危机,“是‘清道夫’,还是……‘监察委员会’的先行部队?或者,是你们提到的、与‘火种’相关的历史遗留势力?”
艾莉西亚的脸上掠过一丝不确定:“目前还无法完全确定。船只特征经过伪装,通信静默,行为模式既像‘清道夫’的突袭风格,也带有某些国家特种部队或高级私人军事公司的痕迹。不排除是‘监察委员会’通过第三方渠道雇佣或指使的力量,意图在混乱中‘接管’您。也有极小的可能是与‘火种’相关的残存势力,他们或许一直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回收或清除当年的‘实验产物’。”
她看着顾云帆,眼神复杂:“顾先生,这就是我要向您揭示的‘网络的真容’。它并非铁板一块,内部充满了理念冲突和权力博弈。您所卷入的,远比您想象的更深。而我们C.A.R.E.,虽然理念与您更相近,但在网络内部的权威和资源上,并不总是能对抗‘监察委员会’的压力,更遑论外部的‘清道夫’。我们目前的合作,是基于共同的困境和对更人性化道路的追求,但这种合作能走多远,取决于我们能否共同渡过眼前的危机,以及……您自身的力量和选择。”
这是一次彻底的摊牌。艾莉西亚几乎将底牌和困境和盘托出,既是为了获取顾云帆更深度的信任与合作,也是将部分责任和选择权交还给他。她不再将他视为纯粹的受试者,而是视为一个在复杂棋局中拥有自身分量和能动性的关键棋子——甚至可能是未来的棋手之一。
顾云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信息量巨大,冲击力极强。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基于这些信息,重新评估自己的策略和与C.A.R.E.的关系。
他想起林辰。林辰的父亲林远山,作为早期的研究者,是否也深陷于网络的这些内部纷争?他的失踪,是否与“监察委员会”或“火种”的阴影有关?林辰现在的调查和对抗,是否也是在对抗这个庞大网络中的某些黑暗面?
而他自己,拥有了萧烬完整的记忆和对“频率共鸣”的初步掌控后,又该如何在这个复杂的棋局中,找到一条既能保护自己、又能守护林辰、或许还能厘清真相的道路?
“我明白了,艾莉西亚博士。”顾云帆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力量,“感谢您的坦诚。这让我对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对于合作,我的基本立场不变:在确保我自身主体性、个人安全以及与林辰联系的前提下,我愿意在对抗共同威胁、理解自身现象方面,与C.A.R.E.进行有限度的、互利的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但有一点我必须明确:我不会成为任何派系——无论是‘守护者’、‘监察委员会’还是其他——的‘资产’或‘工具’。我的能力,我的选择,只服务于我自身的意志和我所认可的人。如果‘监察委员会’试图强行介入,或者C.A.R.E.在压力下改变初衷,我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保护自己的权利。包括……利用我对‘频率’和‘场’的理解。”
这是警告,也是宣示。他表明了自己合作的条件和底线,同时也暗示了自己并非毫无反抗能力的羔羊——他正在觉醒的力量,可能是一把双刃剑。
艾莉西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我理解,也尊重您的立场,顾先生。”她缓缓说道,“但愿我们能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找到那条对所有人都最好的路。现在,请您继续保持警惕,我们会尽全力应对外部威胁。一旦有新的进展,我会及时通知您。”
通话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房间重归寂静,但顾云帆的心潮却汹涌澎湃。
网络的真容已然揭开一角,庞大、分裂、充满未知的险恶与机遇。
而他,这个刚刚归位、确认了唯一挚爱的王,必须在这张错综复杂的巨网中,为自己和所爱之人,杀出一条生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艾莉西亚结束与顾云帆的通话后,靠在指挥椅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向顾云帆部分揭示网络的内部矛盾,是一次冒险的豪赌。她赌的是顾云帆的理性和他对自身命运的掌控欲,赌他会因此更倾向于与相对坦诚的C.A.R.E.合作,而非彻底疏离或倒向未知。
但外部威胁的迫近,让她没有更多选择。她需要顾云帆更主动的配合,也需要他理解潜在的内部压力,以免在关键时刻因为信息不对等而产生误判或对抗。
“博士,‘蜂巢’外围的主动扫描仍在持续,模式未变。‘信天翁’无人机群已抵达目标海域上空,光学和红外识别正在进行。”一名技术人员报告。
“结果!”艾莉西亚立刻坐直。
“图像显示,三艘船只均为高速硬壳充气艇(RHIB),经过明显改装,艇首加装不明装置,疑似非致命性武器或电子战设备。艇上人员身着全黑作战服,佩戴头盔,无法识别面容。未悬挂任何旗帜。其中一艘艇的侧舷,捕捉到一个极模糊的徽记残影……初步增强处理后,显示图案为……被利剑贯穿的扭曲神经元簇。”
指挥室内瞬间一片死寂。
“是‘清道夫’的‘净化者’徽章!”陈明哲失声低呼,“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了这里?!还动用了直接武力?”
艾莉西亚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清道夫’的激进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期。他们不仅追踪到了C.A.R.E.的位置,还敢在公海上动用改装武装快艇直接逼近,这无异于宣战。
“他们怎么突破网络外围监测和地理隐蔽的?”索菲亚难以置信。
“一定有内应,或者……他们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追踪技术。”艾莉西亚咬牙,“也可能是顾云帆转移过程中留下了我们未能察觉的痕迹。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清道夫’的目标明确是顾云帆,他们不会在乎国际法或社区的中立地位。命令‘信天翁’无人机,使用高功率定向声波和致盲强光进行最后一次警告,表明我们已识别其身份,并有权进行自卫。同时,启动海岸防御性电磁脉冲(EMP)阵列,准备干扰其电子设备。通知所有防御单位,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授权在对方进入一海里范围并表现出明确攻击意图时,使用非致命性武力进行拦截!”
命令迅速下达。指挥室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信天翁”无人机即将执行警告程序时,异变突生!
指挥中心的主监控屏幕上,代表“观测网络”全局脉冲状态的那个常驻窗口,原本稳定在抬升基线的波形,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振幅在几秒内飙升超过20%,频率也发生了复杂的、仿佛多个源头相互干涉般的畸变!
几乎同时,布置在社区各处、用于监测局部“场”扰动的精密传感器,同时传回了刺耳的警报!
“检测到超高强度定向‘场’扰动!来源……来自社区正下方深部! 与之前记录到的异常扰动同源,但强度高出两个数量级!”技术员的声音因震惊而变调。
“什么?!”艾莉西亚猛地站起。
“扰动模式呈现强烈的信息编码特征!正在尝试解析……解析失败!编码方式未知!但扰动正在……与顾云帆所在的A-03安全屋单元产生明确的共振耦合!A-03单元的屏蔽效能正在被未知方式削弱!”
“立刻切断A-03单元所有非必要外部连接!加强该区域屏蔽输出!”艾莉西亚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