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顾云帆闭上了眼睛。他不再刻意压制自己。他放开了意识深处那与7.83Hz共鸣的“弦”,让那份因为音乐、因为对林辰的爱、因为对在场所有人(包括可能到来的敌人)生命的尊重而激发的、强烈而纯粹的“守护”与“安抚”的意念,成为频率共振的源动力。
他没有试图去攻击或干扰什么。
他只是,在这片被暴力与恐惧侵入的空间里,尝试构建一个微小的、稳定的“频率绿洲”。
就像在“蜂巢”废墟中做过的那样。
但这一次,他更清醒,更主动,意念更集中。
嗡……
无形的涟漪,以顾云帆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首先感受到变化的是最近的叶小雨和后台的技术人员。他们心中的恐慌和混乱,仿佛被一双温柔而坚定的大手轻轻抚平。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深长,剧烈的心跳开始放缓,混乱的思绪像是被梳理过,重新变得清晰。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宁静感”,取代了最初的惊慌。
紧接着,这股涟漪触及了前排的观众。低声的惊呼和不安的躁动迅速平息下来。他们感到一种深沉的倦意和安宁袭来,不是困倦,而是类似深度冥想或聆听最抚慰心灵音乐时的那种内在平静。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惧被稀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对台上那个在微弱光晕中继续演奏的身影的信任。
涟漪继续扩散,笼罩了整个剧场。
那些正在从入口和通风管道试图潜入的袭击者(从保安队长断断续续的警报中可知),在踏入剧场范围的瞬间,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他们携带的夜视仪和战术耳机里传来刺耳的杂音,自身的平衡感和方向感似乎受到了无形的干扰,仿佛踏入了看不见的胶水或迷雾之中!预期的“迅速控制场面、精准清除目标”的计划,遭到了意料之外的、非物理层面的阻碍!
顾云帆的脸色在荧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同时维持演奏和主动构建、维持这么大范围的“安抚绿洲”,对他来说是巨大的消耗。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停止。琴音如同黑暗中的涓涓细流,稳定而持续地流淌着,维系着那片无形的、却至关重要的“宁静场”。
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但他知道,必须坚持到林辰到来,或者……转机出现。
时间在黑暗与琴音的对峙中,被拉扯得异常缓慢。
剧场外,急促的脚步声、低沉的呵斥声、以及肉体碰撞的闷响隐约传来。保安队长和他信任的队员正在按照应急预案,利用熟悉的地形和有限的装备(非致命性),与入侵者周旋、拖延。入侵者显然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但受到顾云帆“绿洲”场的影响,行动效率大打折扣,一时间竟无法迅速突破这临时的防线。
林辰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穿过园区的阴影,避开了主路和监控(大部分已失效),直扑剧场侧后方的一个备用入口——这是他预先设定的应急通道之一。他手中握着一把经过改装的高频神经干扰器(短距有效),腰间挂着强光致盲弹和应急医疗包。
就在他接近备用入口时,耳机里刺耳的电流噪音中,突然艰难地挤出了保安队长急促而变形的声音:“林先生!正门……顶不住……他们有……强穿透装备……正在破门!侧翼也有……”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不同于肉体撞击的巨响从剧场正门方向传来!那是专业破门工具的声音!
紧接着,顾云帆的通讯器里也传来了他压抑着痛苦的闷哼声,琴音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颤抖——显然,维持“绿洲”对抗外部入侵和可能存在的直接针对他的意识干扰,让他承受的压力达到了极限。
林辰眼中寒光爆闪,不再犹豫,猛地撞开备用入口虚掩的门(保安队长提前解锁),冲了进去。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通往后台区域的走廊。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剧场内顾云帆荧光棒的一点微光和外面透进来的零星天光。林辰刚冲进几步,前方拐角处,一个穿着全黑作战服、戴着夜视仪的身影猛地闪出,手中的武器(一种带有复杂天线的小型装置)对准了他!
是“清道夫”!或者“委员会”的“缄默猎犬”!
林辰根本不给对方瞄准的机会,在对方出现的瞬间,他已经凭借惊人的反应速度和预判,侧身翻滚,同时手中的神经干扰器对准那个方向,扣下了扳机!
小主,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高频脉冲爆发开来!那个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装置脱手掉落,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下去,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神经干扰器对经过一定生物强化或神经接驳的个体效果会打折扣,但近距离全力一击,依然足以造成短暂的瘫痪。
林辰看都不看倒地的敌人,起身继续前冲。他必须立刻赶到顾云帆身边!
刚冲出走廊,进入后台与舞台连接的侧幕区域,眼前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舞台方向,顾云帆依然坐在那点微光中演奏,但身体明显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而在舞台前方,观众席的黑暗中,赫然站立着三个同样装束的黑衣人!他们没有理会或无法快速靠近被“绿洲”影响的观众(观众们大多处于一种半清醒半恍惚的安宁状态),而是将手中的武器(类似枪械但造型奇特)齐齐对准了舞台上的顾云帆!
更远处,剧场正门已经被暴力破开,另外几个黑衣人正在与保安队员激烈缠斗,但显然正在向舞台方向推进。
“目标确认!执行净化!”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其中一个对准顾云帆的黑衣人口中传出,带着变声器的金属质感。
净化?!是“清道夫”!
他们不是来“控制”或“回收”,他们是来“清除”的!是更激进、更不计后果的“清道夫”主力!
“云帆!趴下!”林辰嘶声大吼,同时将手中最后一颗强光致盲弹奋力掷向舞台前方!
刺目的白光伴随着巨响在黑暗中爆开!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觉!
那三个瞄准顾云帆的“清道夫”下意识地闭眼或偏头,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就在这白光闪耀的刹那——
顾云帆动了!
他不是趴下,而是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拨动了吉他的所有琴弦!
不是旋律,而是一声混杂着绝望、愤怒、以及最深守护意志的、震耳欲聋的强力和弦轰鸣!
与此同时,他彻底放开了对自身意识频率的所有限制,将全部的精神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注到那早已构建的“绿洲”场中,但不是维持“安抚”,而是将其性质在瞬间逆转、压缩、然后——
爆发!
“给我——停下!!!”
伴随着顾云帆声嘶力竭的呐喊,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的、带着强烈“强制宁静”与“意识压制”意向的频率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海啸,呈扇形向着舞台前方、向着那三个“清道夫”、向着正在突入的更多敌人,狂猛席卷而去!
这不是攻击肉体的力量。
这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无差别的精神风暴!
那三个首当其冲的“清道夫”,在强光致盲的瞬间又遭此重击,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手中的武器脱手,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头部,眼耳口鼻瞬间渗出鲜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生死不明。
后方正在突进的几个“清道夫”也如遭重击,动作瞬间僵直,抱头痛苦地蜷缩或踉跄倒地,战斗力瞬间瓦解。
就连侧幕的林辰,以及后台的叶小雨等人,也被这无差别爆发的余波扫到,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几乎站立不稳。
整个剧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强光弹的余晖在视网膜上残留,以及顾云帆那一声呐喊和吉他轰鸣的余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噗通。
舞台上,顾云帆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连同怀中的吉他一起,向前倾倒。他耗尽了所有力量,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
“云帆——!!!” 林辰目眦欲裂,强忍着眩晕,不顾一切地冲向舞台。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顾云帆的瞬间——
“啧啧啧……真是令人惊讶的演出。‘回声-7’的潜力,果然远超档案评估。”
一个温和、斯文、却冰冷得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声音,通过剧场残存的、某个未被完全破坏的隐蔽音响系统,突兀地响彻在寂静的空间里。
“可惜,再美妙的乐章,也有终曲之时。”
林辰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剧场二楼原本用于技术控制的挑台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手中拿着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一片狼藉的舞台和倒地的顾云帆。
赫然是之前在C.A.R.E.通讯中出现过的,“清道夫”此次行动的现场监督官——“教授”!
他竟然亲临现场了?!
“放下武器,林辰先生。或者,我该称呼你为……‘钥匙’?” “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冷酷,“你的父亲没能完成的‘理论’,在你身上似乎得到了有趣的印证。但今夜,一切都该结束了。‘净化’必须彻底,包括可能衍生出‘钥匙’的……‘污染源’关联者。”
他轻轻点了点手中的设备:“我的人虽然暂时被放倒了,但外围还有狙击手。而顾云帆先生,似乎已经无法再创造奇迹了。你是选择看着他死,还是……放弃无谓的抵抗,让我们进行一场……相对文明的‘回收’与‘评估’?毕竟,一个活着的‘钥匙’,研究价值更大。”
小主,
赤裸裸的威胁,精准地击中了林辰的软肋。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的顾云帆,又看看二楼那个居高临下、掌控全局的“教授”,心脏仿佛被冰锥刺穿,冰冷而疼痛。
怎么办?硬拼?对方有狙击手,顾云帆重伤,自己独木难支。投降?那意味着两人都将落入“清道夫”或“委员会”手中,生不如死。
绝境。
似乎比在“蜂巢”废墟时,更加绝望。
然而,就在林辰大脑疯狂运转、寻找哪怕一丝渺茫生机时——
滴答。
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滴落入宁静湖面的声音,在他耳中响起。
不是物理的声音。
是通讯器里,那被干扰许久的频道中,突然传来的一声极其清晰、稳定的信号接入提示音!
紧接着,一个熟悉、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女声,切入了频道,也通过“教授”正在使用的音响系统(显然被反向入侵了),清晰地在剧场中响起:
“这里是前‘观察者网络’蔚蓝共识研究社区主管,艾莉西亚·瓦尔基里博士。以我个人及‘守护者’派系残存正式成员的名义宣告:根据《认知现象研究伦理基本公约》及网络创始章程,‘清道夫’组织及其背后‘纯净派’理念,已被判定为违背网络宗旨,其针对特定个体顾云帆(回声-7)及关联者林辰的‘净化’行动,属于非法暴力行为。”
“我已联络到仍效忠于网络核心宗旨——即理解与保护——的‘内部安全快速反应小组’,并获得授权。小组现已抵达现场外围,并控制了你们部署的狙击手及外围接应人员。”
“肖恩教授,或者我该叫你‘判官’?你的游戏结束了。放下设备,命令你的残余人员解除武装。否则,你们将被视为对‘观察者网络’的武装叛乱,遭到武力清除。”
随着艾莉西亚的声音,剧场外传来了短促而有力的交火声、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即迅速平息。紧接着,几个穿着与“清道夫”风格迥异、装备更加精良、行动迅捷而专业的身影,从被破开的正门和几个应急入口快速突入,迅速控制了倒地或尚有行动能力的“清道夫”人员,动作干净利落。
二楼挑台上的“教授”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那副斯文的面具出现了裂痕,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怒和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