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融劲

老阿公笑了,把手里的小锄头递给他——就是下午教他松土的那把,木柄上还缠着他下午沾的土。“咋不能?明天一早,你跟我来巡田——巡田不用劲,用眼睛看,用手摸,摸苗叶的软硬,看土的干湿,时间长了,你就知道田要啥,劲该咋使。”

他接过锄头,木柄握在手里,暖乎乎的,比他以前用的铁锄舒服多了。“谢谢阿公。”他低头鞠了躬,腰弯得很实——这辈子除了师父,他没给人鞠过躬,可对着老阿公,他竟觉得该这么做。

从土坡上下来时,村里的灯已经亮了——是挂在屋檐下的脉气灯,淡黄色的光,不像城里的灯笼那么亮,却暖得很,照在地上,连影子都软乎乎的。络腮胡他们已经收拾完工具,正坐在村口的石栏上,跟凌峰说垒石的窍门。

“凌峰哥,你下午说的‘石缝对脉纹’,我总算琢磨透了!”络腮胡指着刚垒好的那截石栏,“那块扁石头斜着摆,缝正好对着田那边的脉气纹,刚才我摸了摸,脉气顺着缝走,一点都不堵!”

凌峰笑着点头,递给他水壶:“明天垒最边上那段,那段对着山口,石缝得再留宽点,让山口的风顺着缝走,别吹着苗。”

“中!我记着了!”络腮胡接过水壶,猛喝了两口,又赶紧递给身边的弟兄,“你们也记着,明天摆石头前,先摸清楚脉气纹的方向,别瞎摆。”

疤脉的弟兄们赶紧点头——昨天还缩手缩脚的人,今天竟敢主动问、主动记,连说话的声音都亮了。疤脉大当家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以前在老巢,弟兄们凑在一起,要么喝酒骂街,要么琢磨着去哪抢点东西,从没像现在这样,围着石栏说干活的窍门,眼里还有光。

他走过去,拍了拍络腮胡的肩膀——这次没像以前那样用劲,只是轻轻拍了拍。“明天巡完田,我来帮你们垒石。”他说。络腮胡愣了愣,赶紧点头:“大当家,你不用来,我们能干完!你跟着阿公学看田,那才要紧!”

“没事,”他笑了笑——这是他来村里后,头回笑得这么松快,“阿公说,干活也是学劲,垒石能练顺劲,正好。”

凌峰看着他,忽然说:“你今天的松土劲,比早上稳多了——明天垒石,我教你用‘飘劲’搬石头,不用硬扛,顺着石纹走,省劲还稳。”

他赶紧点头:“好,我学。”

回到村边的旧屋时,天已经全黑了。屋里的炕还暖着——下午苏晓来送药膏时,特意帮他们添了把柴,说夜里冷,炕暖着脉息才顺。疤脉大当家把陶罐放在炕边的小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用指尖挑了点药膏——稠得像蜜,沾在指尖,带着温脉草的香。

他先涂掌心,顺着冻纹的方向,轻轻揉——没像早上那样瞎搓,而是按着苏晓说的“渗劲”,慢慢揉,让药膏顺着纹渗进去。揉到第三遍时,掌心竟热起来,不是烫,是暖,从冻纹里往外冒,连指节的僵劲都散了些。

弟兄们也在涂药膏,没人说话,只听见指尖揉药膏的轻响。络腮胡涂完,摸了摸手腕,小声说:“大当家,我今天摸脉气纹,竟没觉得扎手——以前一碰暖劲的纹,脉就僵,今天竟觉得顺。”

另一个弟兄也赶紧说:“我也是!下午帮林溪姑娘递笔,她的脉气笔碰着我的手,我竟没躲——换以前,早僵得缩回去了。”

疤脉大当家看着他们,心里忽然酸了——这些弟兄跟着他,没享过一天福,以前跟着他练腐脉气,个个冻得脉息不畅,手上的冻纹比他还深;现在才来村里两天,竟能碰暖劲不僵,能摸着脉气纹不扎手。他攥了攥拳,掌心的暖意更浓了。“以后好好练顺劲,”他说,“咱们就在这好好过,再也不练那些硬劲了。”

“嗯!”弟兄们齐声点头,声音虽小,却格外实。

第二天一早,疤脉大当家没等鸡叫就醒了——不是冻醒的,是自然醒的,醒来时,脉息转得顺顺的,掌心的暖劲还没散,连后背的老伤都没疼。他爬起来,摸了摸炕——还暖着,灶边的水缸里,水是温的,是苏晓早上特意送来的,说用温水洗手,脉门不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