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到达郴州

李燕紧紧抓着朱琳的手,大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些阿姨和孩子们的同情。

朱琳的目光扫过那些妇人饱经风霜却依旧残存着求生渴望的脸,扫过她们怀中懵懂无知、却注定命运多舛的孩子。她想起了自己穿越之初看到的惨状,想起了秦川的姐姐,想起了许多倒在路边无人问津的妇孺。

“火种”的意义,如果仅仅是让自己和少数人活下去,那这簇火,未免太微弱了些。

“都起来吧。”朱琳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愿意跟着我们走的,就跟着。丑话说在前头,路上很苦,很危险,粮食要自己挣,规矩要一起守。跟不上、受不了的,随时可以离开,但别后悔。”

妇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片刻,才爆发出压抑的哭声和感激声,连连磕头:“谢谢恩人!谢谢女菩萨!我们不怕苦!我们能干活!一定守规矩!”

朱琳挥挥手,示意刘军和秦川去安排她们并入队伍。她走到老人面前,从怀里拿出两块银元(从黄家缴获的),塞到老人手里:“老人家,谢谢您仗义执言。这点钱,您留着傍身。黄家倒了,村里或许能过几天安生日子。您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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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推辞不过,老泪纵横,千恩万谢。

队伍再次启程时,人数已接近三百。新加入的妇人们很自觉,主动帮着背行李、照顾更小的孩子,默默融入队伍。她们的孩子虽然瘦小,却异常懂事,不哭不闹,紧紧跟着母亲。

为了避开可能的追捕,朱琳决定改变策略:白天隐蔽休息,夜晚赶路。昼伏夜出虽然辛苦,但更安全。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极其正确。就在他们离开村庄的第二天白天,一队穿着黑色制服、背着步枪的县保安团士兵就气势汹汹地开进了村子,为首的是个一脸阴鸷、与黄地主有几分相像的中年人,正是黄县长派来的心腹。他们扑了个空,只看到黄家大院的废墟和村民讳莫如深的眼神。愤怒的保安团在村里搜查盘问了一整天,威胁利诱,却没人敢(也没人愿意)说出朱琳队伍的真实去向,只含糊指了个错误的方向。

当夜幕降临,保安团骂骂咧咧地撤回县城时,朱琳的队伍早已在几十里外的另一处山沟里生火做饭,安然度过了白天的危险期。

接下来的几十天,成了这支庞大队伍最艰苦也最沉默的迁徙。他们像一群在夜色中奔行的幽灵,避开大路,穿越密林,蹚过溪流。饿了,就着冷水啃干粮或之前做好的肉干;渴了,喝山泉溪水;累了,就在山坳、岩洞或密林中挤在一起短暂休息。新加入的妇孺们展现了惊人的韧性,没有人掉队,没有人抱怨。孩子们在母亲的背上或怀里,在颠簸中沉睡。

朱琳、刘军、秦川、陈乾等核心成员几乎不眠不休,轮流探路、警戒、寻找水源和安全的宿营地。缴获的几支步枪和充足的子弹,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底气,也让他们在遭遇小股溃兵或地痞时有了威慑力。

他们经过荒芜的田野,绕过烽烟未熄的城镇,穿过寂静得可怕的村庄。沿途,他们又零星收容了几个实在活不下去的孤儿或老人。队伍像一个滚动的雪球,吸附着乱世中散落的尘埃,缓慢而坚定地向南滚动。

终于,在某个晨雾弥漫的清晨,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后,前方豁然开朗。

不再是连绵的丘陵和破败的村落,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平原。一条宽阔的大河(或许是湘江的支流)蜿蜒而过,河面上有船只往来。远处,一座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墙高大,屋舍俨然,依稀还能看到码头上林立的桅杆和袅袅升起的炊烟。

那规模和气派,远非之前经过的长沙外围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