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走到病床前,看着朱琳苍白的睡颜。他想起1939年,那时抗战正酣,朱琳带着刚刚定型不久的轰-4轰炸机图纸来到重庆——那款在当年就投入实战的轰炸机,后来成为了中国空中力量的重要支柱。
八年过去了,她造出了更先进的轰-6,帮苏联建起了生产线,现在又在搞什么“鲲鹏”运输机……她好像永远在追赶,永远在超越。
“她会醒吗?”他问军医。
“生命体征目前稳定,但意识状态……”军医谨慎地说,“可能是大脑启动了某种保护机制。什么时候能醒,要看她自己的身体恢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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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如风一般传开。
第七研究室,程大斌接到电话时,正在检查“鲲鹏”运输机的中央翼盒对接数据。听筒从他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工作台上。
“老程?”黄文瀚抬头。
“……总指挥病危。”程大斌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京城总医院。”
两人连夜出发。火车在夜色中向北疾驰,窗外是沉睡的华北平原。黄文瀚望着远处零星的火光——那是炼钢厂的高炉,是朱琳当年坚持要建的。
“你还记得1939年吗?”黄文瀚忽然说,“轰-4第一次实战出击,轰炸日军在武汉的码头。”
“记得。”程大斌声音低沉,“那时候她才三十出头,站在塔台上看着轰炸机起飞,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后来轰-4成了抗战的空中铁拳。”黄文瀚顿了顿,“现在‘鲲鹏’快造好了,她却……”
两人沉默下来。
天蒙蒙亮时,火车抵达京城。他们直奔医院,在病房外见到了刘军。仅仅几天,这个向来挺拔的军人背都有些佝偻了。
“总指挥她……”程大斌声音哽咽。
“还在昏迷。”刘军说,“但医生说,情况没有继续恶化,算是稳住了。”
透过玻璃窗,他们看见病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白发如雪,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留下的图纸,”黄文瀚轻声说,“我们已经封存起来了。按照她标注的密级和时间节点,锁进了第七研究室的绝密档案库。”
“那是她拿命换来的东西。”刘军望着病房,“你们要好好用。”
“我们发誓。”程大斌立正,一字一句,“一定把她规划的技术路线,一步一步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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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监测仪器的滴答声规律而平稳。
朱琳其实有模糊的意识。她感觉自己在深海中沉浮,四周是无边的黑暗。系统的消失掏空了她的精神核心,那三十天不眠不休的疯狂记录,则透支了她身体最后的储备。
但她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听见刘军压抑的哽咽,听见领导们焦急的询问,听见医生说“器官功能衰减”。
她不意外。
从1923年在智利的海滩上接受火种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会有代价。只是没想到,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会是这样的方式——不是轰轰烈烈的牺牲,而是这样安静的、一寸一寸的衰竭。
黑暗中,记忆的碎片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