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八百里
边关的急报是在卯时三刻送进太极殿的。
信使扑跪在地时,铠甲上的血还没凝固,嘴唇干裂渗血:
“报——突厥铁骑三万,已破云州外城!怀化郡告急!”
“轰!”
殿内炸了。
刚刚因柳如晦倒台而暗自松气的官员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蝗灾才退,国库见底,边军疲敝这个节骨眼上,突厥来了。
要命的来了。
慕晚晴立在文官队列中,月白官袍衬得她身形格外清瘦。她能听见身侧户部侍郎牙齿打颤的咯咯声,能看见前排几位老臣袖中发抖的手。
御座上皇帝抓着龙椅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谁可为帅?”
三个字掷地有声。
满殿死寂。
能打的宿将,这些年被太子党,长公主党排挤殆尽。剩下的不是垂垂老矣,就是纸上谈兵的庸才。
“父皇”
懒洋洋的声音打破僵局。
李修玄出列,玄色亲王服衬得他肤色冷白,眼下却有淡淡青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他拱手语气却漫不经心:
“临阵换帅乃兵家大忌。云州守将王方毅虽失外城,但坚守内城三日未破,足见韧性,眼下缺的不是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文武。
“是破局之策。”
皮球轻巧地踢了回来。
皇帝的目光沉沉扫过臣工:“众卿有何良策?”
更深的寂静这种时候,谁开口谁担责,说错了就是抄家灭族。
慕晚晴垂下眼。
去九死一生。
不去,等朝廷扯皮出结果,云州早成了焦土。闻香阁刚凝聚的声望、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在国破时化为齑粉。
没有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出列拱手:
“臣苏离愿往云州督军,为陛下分忧。”
“哗!”
满殿哗然。
所有目光聚焦在她身上震惊、不解、嘲弄、怜悯。一个文弱书生,去前线督军?送死也不是这个送法。
李修玄的目光也落了过来,深不见底辨不出情绪。
皇帝审视着她,良久才沉声:“你有何策?”
“臣无策”慕晚晴抬头,目光清亮,“但臣懂香。”
“荒唐!”御史中丞当场暴喝,“军国大事,岂容儿戏!你当这是你闻香阁调香弄粉?”
慕晚晴不理,只静静看着皇帝。
她在赌,赌皇帝此刻无人可用的窘迫,赌他对苏离那点奇才的侥幸。
李修玄忽然轻笑。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缓步走到慕晚晴面前亲手递上:
“既然苏大人有此雅兴,本王助你一臂之力。”
羊皮入手尚带潮意。墨迹是新的,松烟墨的清香。
慕晚晴指尖一紧。
这地图是昨夜才绘制的,他早料到突厥会来?
展开地图,朱砂标注刺目,突厥粮道兵力分布,甚至在一个隐蔽山谷处,标了个小小的帐篷标记旁注:阿依努尔。
他把内应的位置,都给了她。
这不是帮忙这是提醒,一切依旧在他掌控之中。
“持本王手令,可去军械监领硝石三百斤。”李修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玩味,“本王也很好奇,苏大人的香,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没拦反而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