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舱再次关闭。这一次,辉光带着一丝极淡的粉红色。时间设定为非常短的20秒脉冲式处理。
处理结束。清除残留物后,显微镜下,那层深褐色的变质动物胶表面出现了细密的龟裂,但并未完全粉化。
“效果不错,”苏见远评估,“胶体结构已经松散,可以用极温和的机械方式配合微量溶剂蒸汽进一步清除。”
林微点头,取来特制的、用乙醇和去离子水配制的极低浓度溶剂,滴在一小片特制的纤维素海绵上,让海绵释放出几乎不可见的微量蒸汽,轻轻靠近碎片上胶体松动的区域。同时,她用另一只手中的超细钛合金针尖,以几乎无法感知的力度,轻轻拨动胶体边缘。
一点,又一点。深褐色、酥脆的胶质被极其缓慢地剥离,如同揭开一层年代久远的痂皮。下面,炭化但尚且连续的纸基逐渐显露。
“有字!”林微忽然低声说。
在剥离了约黄豆大小区域的胶质后,下面的纸基上,露出了两个比“天工”标记小得多的、同样是朱砂写就的字迹。字迹因胶质渗透和炭化而极其模糊,但在高倍显微镜下,笔画依稀可辨。
“这……像是‘密’……‘备’?”林微不确定地辨认着。
苏见远凑近观察。那两个朱砂小字位于“天工”标记主墨迹的右下侧,位置隐蔽,字体也小得多,显然不是正式标注,更像是某种备注或记号。
“‘密备’?”秦遥闻讯赶来,看着显微镜视频传出的画面,眉头紧锁,“‘秘密备办’之意?还是指‘密藏储备’?这两个小字,感觉像是后加的,或者绘制者给自己或特定人士的提示。”
“看朱砂的氧化程度和渗入纸纤维的状态,”林微仔细对比,“和‘天工’标记的朱砂印泥似乎不完全一样,颜色稍暗,渗得更开一些。有可能是不同时期、不同人添加的。”
“如果是后加的备注,”苏见远分析,“那说明这幅图在使用过程中,可能被不同的人阅览、标注过。‘天工’区域的重要性,或许在不同时期被不同的人所认知并强调。”
这个发现让“天工”之谜更加扑朔迷离。它不仅是地图上一个特殊的官方标记,还可能关联着某种需要“密备”的事务。
傍晚时分,文献检索组再次传来消息。他们在调阅嘉靖朝早期《实录》微缩胶卷时,发现了一条更早的记录。
“嘉靖四年,工部覆御史杨铨奏:‘江西天工院岁造器皿并军器料价,费巨万,近多冒破,宜委官核查。’诏允之。”馆员念出抄录的条文。
“天工院!”秦遥眼睛一亮,“明确出现了‘天工院’这个机构名称。嘉靖四年就已经存在,且‘岁造器皿并军器料价,费巨万’,规模不小,而且当时就已经存在‘冒破’(虚报开销)的问题,需要核查。”
“嘉靖四年……1525年。”林微迅速心算,“这幅地图如果真是明代中后期的,时间上吻合。‘天工院’很可能就是地图上标记的‘天工’所指。”
“查这个‘天工院’的后续记载。”苏见远道,“特别是它具体生产什么,位于何处,何时废止。”
然而,接下来的检索却遇到了瓶颈。除了嘉靖四年这条核查记录,和嘉靖三十七年那条“照旧遵行”的提及,“天工院”在公开的《明实录》和常见地方志中几乎再难觅踪迹。它仿佛一个幽灵机构,在官方记载中惊鸿一瞥,便又隐入历史的帷幕之后。
“这不正常,”秦遥沉思,“一个‘费巨万’的官营机构,即便是因为涉及敏感物资而记载简略,也不至于如此彻底地‘消失’。除非……它的记录被刻意隐去或销毁了。”
“与地图遭遇火灾水浸有关联吗?”林微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如果这幅图真的涉及‘天工院’这类敏感机构的位置甚至内部布局,它本身的损毁,会不会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