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杀意曾在脑海闪现,短暂却真实,锋利如刃,寒光凛凛。
可随着那一下心跳传入手心,那股骤然腾起的寒意忽然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重、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命运之手已悄然按上他的肩头,不容回避,无法挣脱。
他猛地闭眼,睫羽微颤,额角青筋隐隐一跳;再睁开时。
眼神已经变得铁硬,漆黑如墨,再无波澜,亦无温度。
他站起身,袍角微扬,动作干脆利落,不再犹豫,亦不回头。
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木门。
门轴发出轻微吱呀声;他侧身立于门边,低声吩咐守在外面的小丫头:“去提冰水,快。”
语气不容置疑,字字清晰,冷硬如铁铸,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吩咐人端一碗温茶。
他已经做出决定——无论结果如何。
都不能在这里停下,不能退,不能迟疑,不能让意外再次发生。
转身叫来旁边守着的小丫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把冰水提进来。”
一盆接着一盆往自己身上泼,冷水刺骨,激得他牙关紧咬,牙齿打颤,四肢发僵,指节泛白,可他仍一声不吭,一趟趟重复,动作精准而麻木。
每一盆水都冒着森森寒气,泼洒在地上,迅速凝成薄霜,沿着青砖缝隙蜿蜒爬行,如蛛网密布。
他脱掉湿透的中衣,赤着上身靠近稚鱼,胸膛紧贴她滚烫的脊背,用自己骤降的体温为她降温,手臂环住她单薄的身体,将她牢牢裹入怀中。
不是那些大夫说“降温即可退烧”吗?
——他目光低垂,看着她汗湿的鬓角,一字一顿,在心里问。
他信这一个法子。
他不相信药方,不相信符咒,只相信看得见的结果。
体温必须降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一遍遍离开床铺,冲冷水,再回来贴住她。
两人身体紧紧相贴,一个是冰冷如霜,一个是滚烫如炉。
等身子又被体温暖热,他又爬起来,继续一趟趟冲冷水。
每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她的呼吸和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