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走在小径上,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了一棵枇杷树。
那棵树不高,枝干虬曲,叶片宽大而厚实,绿得发亮。树梢上已经结出了一串串青绿色的果实,还没有成熟,藏在叶子中间,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齐旻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青涩的果子,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御花园里也有一棵枇杷树。那是俞浅浅入宫后第二年,她让人从江南移栽过来的。她亲自浇水、修剪,宝贝得不得了。他有一次路过,看见她蹲在树前,对着那些刚冒出来的嫩芽自言自语。他问她说什么,她吓了一跳,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说:“没说什么,就是跟树聊聊天。”
他当时觉得好笑。一棵树有什么好聊的?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在想家。那棵枇杷树,是她从故乡带来的唯一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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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齐旻回过神,看到一个穿着园丁制服的老伯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累了,歇一会儿。”齐旻说。
老伯点了点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棵枇杷树:“这棵树有些年头了,还是我师傅那辈人种下的。每年结的果子可甜了,等熟了你可以来摘几个尝尝。”
齐旻没有回答摘不摘的事,而是问了一句:“这棵树,有人管它吗?”
“管啊,我管。”老伯拍了拍树干,“浇水、施肥、修枝,一年到头伺候着。它也不会说话,也不会谢你,但每年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看着就高兴。”
齐旻沉默了一会儿,说:“它很幸运。”
老伯没听懂他的意思,哈哈笑了两声:“一棵树有啥幸运不幸运的?行了,你慢慢逛,我去前面看看。”
老伯拎着水壶走了。齐旻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春游结束时,大巴载着一车疲惫而兴奋的孩子返回学校。齐旻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夕阳把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街上的行人比早上更多了——下班的人群、放学的学生、买菜回家的主妇、遛狗的老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向他下跪,没有人用敬畏或恐惧的目光看着他。
他只是万千行人中最普通的一个。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不被注视”。上一世,他从出生起就活在众人的目光中——摄政王、皇帝、胜利者、失败者——每一个身份都是一副枷锁,把他牢牢钉在权力的祭坛上。他不能犯错,不能软弱,不能流露出任何人类的脆弱。因为一旦示弱,就会被对手撕碎。
而在这里,他可以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学生。没有人期待他成为什么,没有人要求他背负什么。他甚至可以——如果他愿意的话——像那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一样,在大街上毫无顾忌地笑出声来。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齐旻就被自己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