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是林衍正在观摩远处山峦走势,试图将山势的“厚重”与“崩摧”矛盾统一之意融入剑意时,李淳罡会冷不丁冒出一句:“看山不是山。蠢材才只看它不动时的样子,想想它被雷劈、被地震撕开的时候是啥样。”
有时是林衍于无人处,以指代剑,演练新领悟的、融合了数种“意”的混沌剑招,虽威力内敛,但气象渐生。李淳罡会靠在远处的树干上,眯着眼看,然后嗤笑:“花里胡哨!意是海没错,但你舀水用的是个破瓢!劲力散了,意也散了,唬唬指玄以下的还行,遇到真正的硬茬子,屁用没有!”
林衍不恼,反而虚心请教:“请前辈明示,何为‘瓢’,何为得心应手的‘器具’?”
李淳罡斜睨他一眼,似乎对他这份态度还算受用,便难得正经几分,道:“老夫的剑意,是江。江里的每一滴水,都认得老夫,老夫让它们往东,它们绝不往西,让它们化剑,它们就是世间最锋利的剑。你的意是海,比老夫的江大,但里面的水,听你的吗?你能让每一缕意,都如臂使指,在最该出现的地方,发挥最该发挥的作用吗?”
他顿了顿,伸出独臂,并指随意一引。不远处小溪中的一股水流应声而起,在空中扭曲、盘旋,刹那间化作一条鳞甲毕现、张牙舞爪的青色小蛇(非真气凝聚,纯粹以“意”短暂驾驭水流形态),灵动无比,绕着李淳罡的手指飞舞,蛇信吞吐间,竟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剑气!“这便是‘两袖青蛇’的一点意思,重意不重形,意到,则天地万物皆可为剑,皆含剑意。”
林衍看得目眩神驰。李淳罡对“意”的操控,已经到了近乎“入微”与“赋灵”的境界!相比之下,自己确实还停留在较为粗放的“引动”和“覆盖”阶段,如李淳罡所言,用的是“破瓢”,而非精细的“器具”。
“我明白了。”林衍深吸一口气,“前辈之意,是让我不仅要有‘海’,更要能精细掌控‘海’中的每一滴水,让‘意’真正融入每一招、每一式、每一次呼吸吐纳,乃至与天地灵气共鸣的每一个瞬间,形成独属于我的、如本能般的‘剑道’。”
李淳罡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散去水流,又恢复懒散模样:“悟性还不算太差。接着练你的吧,什么时候把那破瓢扔了,换上个像样的碗,再说其他。”
林衍躬身一礼,不再多言,转身继续自己的修行。只是方式已然改变。他不再追求一次引动、融合多种宏大“意”念,而是开始尝试将混沌真意分解、细化。他试着将一丝混沌剑意专注于模拟“风”的“无孔不入”,尝试让这丝剑意真正如微风般无迹可寻却又无所不在;又将另一丝专注于“石”的“坚韧不摧”,尝试让其凝练到极致。他不断地尝试、失败、调整,在李淳罡偶尔毒舌却精准的点拨下,对“意”的微观操控能力以惊人的速度提升。“万法道种”全力运转,如同最精密的控制器,协助他分析和优化每一个细节。
数日后,车队行至一处较为荒僻的山谷。忽然间,两侧山林中响起尖锐的哨音,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出,刀光剑影直取车队核心!这些人黑衣蒙面,配合默契,招式狠辣,为首三人气息赫然都已达到指玄境,其余也都是金刚境的好手!看其路数,混杂了离阳军中搏杀技与江湖阴狠手段,显然是赵勾与某些江湖势力勾结的产物。
“敌袭!保护世子!”护卫首领厉声大喝,率众迎敌。楚狂奴怒吼一声,挥舞双刀杀入敌群,如虎入羊群。徐凤年也被迫应战,在红薯和姜泥(暗中已有曹长卿关注)的协助下,与几名金刚境敌人周旋,险象环生。
李淳罡依旧坐在马车顶上,抱着画像,打了个哈欠,只是当一名指玄境杀手试图以暗器偷袭徐凤年后心时,他才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仅仅一眼,那名指玄杀手便如遭雷击,手中暗器哐当落地,七窍渗出鲜血,踉跄后退,眼中充满恐惧,再不敢靠近徐凤年所在的战团。
小主,
林衍并未立刻出手。他神识扫过全场,确认徐凤年暂无性命之忧(有李淳罡那一眼威慑,高手不敢妄动),便将目光锁定在那两名正在与楚狂奴和北凉护卫缠斗的指玄头目身上。
“正好,试试新领悟的‘器具’利否。”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出现在一名正以诡异身法游斗、手中短剑如毒蛇吐信般的指玄头目身侧。那杀手反应极快,短剑反手疾刺,剑尖一点幽蓝,显然淬有剧毒,更蕴含一股阴毒刁钻的剑意,直取林衍咽喉。
林衍不闪不避,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混沌色光芒微闪,看似随意地点向刺来的短剑剑尖。这一指,并未引动多少天地灵气,也未展现多么磅礴的剑意,只是将一丝高度凝练、纯粹模拟了“金石穿透”与“流水侵蚀”双重特性的混沌剑意,集中于指尖方寸之地。
“叮!”
一声轻响,如同玉磬相击。
指玄杀手只觉得一股奇异无比的劲力顺着短剑传来,并非刚猛无俦的冲击,而是一种兼具极致的“点破”与缓慢却无法阻挡的“侵蚀”之力!他淬炼多年的阴毒剑意,在这股奇特意念面前,竟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短剑剑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一个细微的孔洞,并且裂纹蔓延!
“什么?!”杀手大惊失色,想要撤剑已然不及。林衍指尖那缕混沌剑意骤然迸发,如同最细微却无坚不摧的针,顺着剑身、手臂经脉直袭其心脏!
杀手惨叫一声,喷血倒飞,手中短剑寸寸断裂,落地时已气息奄奄,经脉尽碎,剑意崩毁。
另一名指玄头目见状亡魂大冒,虚晃一招逼退楚狂奴,转身就欲遁入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