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似乎察觉到了,她转过身。梦境中的面容依旧温婉美丽,带着北凉女子特有的英气,只是脸色异常苍白。她看向徐凤年所在的方向(似乎能看见梦中的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但下一秒!
那些黑影动了!没有呼喊,没有叫骂,只有最冷酷、最精准的袭杀!道法雷光、官家气运镇压、佛门降魔印、诡谲的咒术、淬毒的暗器……各种各样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涌向那道孤立无援的白衣身影!
母亲拔出了剑。她的剑光很美,清亮如秋水,带着决绝的意味。剑光舞动,斩碎雷光,劈开咒术,击飞暗器……她像一只陷入绝境却依旧骄傲美丽的白鹤,在无数毒蛇猛兽的围攻中奋力搏杀。
但敌人太多了,太强了,而且配合默契,仿佛一张早已编织好的、针对她一人的天罗地网。
徐凤年眼睁睁看着,一道阴毒的掌力突破了剑光,印在母亲肩头;一缕诡异的黑气缠绕上她的手臂;一道凌厉的剑气划破了她的袖袍,带起一溜血珠……白衣渐渐被染红,点点滴滴,触目惊心。
母亲的身影开始摇晃,剑光不再那么凌厉,但她始终没有后退一步,眼神依旧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嘲讽,望向那些黑影中某个特别深邃的方位。
最终,在无数攻击的洪流中,那袭染血的白衣,如同风中凋零的花,缓缓倒了下去。倒下的瞬间,她最后望向徐凤年的方向,嘴唇微动,依稀是两个字:
“快……走……”
“不——!!!”
徐凤年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而起,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冰凉黏腻。他大口喘息着,心脏狂跳,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那漫天袭来的杀招、那缓缓倒下的染血身影、以及母亲最后那无声的唇语。
帐篷外值夜的护卫被惊动,连忙询问:“世子?”
“……无事。”徐凤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竭力平复呼吸,但那股冰冷刺骨的恨意、那梦魇般的画面,却如同毒蛇般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发冷,又如同被烈火灼烧。
这不是普通的梦。到了他这个境界,又经历了江南之事对心神意志的冲击,寻常梦境根本不可能如此清晰、如此充满细节、如此……真实地还原出那种绝望与血腥。
这是心魔?是某种警示?还是……早已烙印在血脉灵魂深处、被某些力量或契机引动的……记忆碎片?
徐凤年紧紧攥住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母亲去世时他还年幼,许多细节早已模糊,北凉王府对此事也讳莫如深。但他知道,母亲并非寻常病逝,她的死,是北凉王府心中最深的一道疤,是父亲徐骁数十年不曾真正开怀的根源,也是离阳皇室与北凉之间那道最深、最无法弥合的裂痕!
那些黑影……道袍……龙虎山?!官服……离阳朝廷!还有那些诡秘的存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怒火与杀意,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被这个真实得可怕的梦境彻底点燃!不再是江南时那种因至亲受辱而爆发的狂暴,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更加不死不休的刻骨之恨!
他霍然起身,扯过外袍披上,大步走出了帐篷。冰冷的夜风迎面吹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炽痛与寒意。
篝火旁,李淳罡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拿着一根树枝,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堆。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淡淡道:“做噩梦了?杀气这么重,隔着八丈远都闻得到。”
林衍也从冥想中醒来,掀开车帘。他一眼便看到徐凤年站在星光下,身形依旧挺拔,但周身却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与肃杀,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骇人,再无半分之前的沉郁,只剩下一种近乎实质的、想要毁灭什么的疯狂恨意。
“徐兄?”林衍轻声唤道,混沌真意已敏锐地捕捉到徐凤年精神波动异常剧烈,气血翻腾,更有一种……仿佛源自血脉本源的悲恸与愤怒在咆哮。
徐凤年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篝火旁,就着火光,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四个深深的、带着血痕的月牙形伤口,清晰可见。
他盯着自己掌心的血痕,又缓缓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龙虎山所在的方位。
“我改主意了。”徐凤年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不去武帝城了。”
李淳罡拨弄火堆的树枝微微一顿。
林衍目光一凝。
“先去龙虎山。”徐凤年一字一顿,声音里蕴含着铁石般的决心与滔天杀意,“有些旧账,该去算一算了。”
篝火噼啪,映照着三人神色各异的脸。
李淳罡放下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瞥了徐凤年一眼:“龙虎山?那帮牛鼻子的地盘?怎么,梦见你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