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音在手机听筒里滋滋作响,像某种变异的昆虫鸣叫。林自遥握着手机,站在柏林安全屋的窗前,晨光把她在地板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书桌前,按下录音键,然后才开口:
“我一直在等你们打电话。”
电子音似乎愣了一下,发出一个扭曲的轻笑:“有趣。你不问我是谁?”
“问了你会说吗?”林自遥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从容得像在接一个普通商务电话,“不如我们跳过这些无聊的试探。你打电话来,总不会只是为了问我准备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这在电子通讯中是很长的间隔,说明对方在思考,或者在与另一个人交流。
“后天下午两点,皇冠酒店。”电子音终于说,“我们准备了特别的欢迎仪式。希望你喜欢。”
“我会盛装出席。”林自遥说,“不过建议你们也准备得体面些。毕竟那么多媒体在场,太寒酸了丢的是你们陆总的脸。”
“你……”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但很快又被压下去,“你很自信,林小姐。”
“我有自信的资本。”林自遥转着手中的笔,“不像某些人,只会躲在变声器后面打电话。怎么,怕我听出你是谁?施耐德教授?还是排名第四的那位‘博士’?或者……就是陆枭本人?”
这次沉默更长了。林自遥能听到背景里极轻微的电流声,还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很规律,像某种密码输入。
“后天见,林小姐。”电子音最终只说了一句,然后挂断。
林自遥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47秒”,保存录音文件,加密上传到云端。然后她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陆止:“听到了?”
陆止点头,脸色凝重:“对方在柏林,信号源离我们不超过五公里。夜枭已经开始追踪。”
“不用追了。”林自遥说,“既然他们主动联系,就说明追踪不到。或者,那是个假信号源。”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几个关键词:
后天下午两点,皇冠酒店
特别欢迎仪式
媒体在场
变声器+键盘声
五公里范围内
“分析一下。”她转头看陆止。
陆止走过来,看着白板:“第一,他们会在签约仪式上动手,而且是公开场合,说明要么有恃无恐,要么计划周密到不会被发现。第二,‘特别欢迎仪式’可能是某种象征性威胁,也可能是实际攻击。第三,提到媒体,说明他们想制造轰动效应。第四,打电话的人身份敏感,可能是我们认识的人。第五,他们的据点就在附近。”
林自遥在“媒体在场”下面画了条线:“制造轰动效应……他们会怎么做?破坏签约仪式?刺杀?恐怖袭击?”
“都有可能。”陆止说,“但如果是恐怖袭击,目标就太大了,会引来国际刑警和各国情报机构的关注。陆枭网络虽然疯狂,但应该不会这么不计后果。”
林自遥沉思片刻,在“特别欢迎仪式”旁边写下几个可能性:技术演示?公开揭露?现场控制?
她想起汉斯试图用在卡尔身上的神经控制芯片。如果陆枭网络掌握了成熟的神经控制技术,在公开场合让某个人——比如她,或者卡尔——做出反常行为,确实能制造轰动,又不会留下明显的犯罪证据。
“卡尔今天的行程是什么?”她问。
陆止查看手机:“上午十点在公司开会,下午两点去柏林工大做演讲,晚上七点和能源部官员共进晚餐。怎么了?”
“加派安保,特别是医疗团队。”林自遥说,“我怀疑他们可能会对卡尔下手,用某种方式让他当众出丑,破坏霍夫曼集团的声誉,从而影响合作。”
陆止立刻拨打电话安排。林自遥则走到电脑前,开始重新审视签约仪式的安保方案。皇冠酒店顶层宴会厅最多容纳三百人,目前确认出席的嘉宾和媒体已经超过两百。现场会有至少三十名安保人员,但如果是内部人员被控制……
她需要更多保险。
上午九点半,卡尔发来演讲稿的最终版。林自遥快速浏览,做了几处修改,强调技术自主和安全可控。然后她给卡尔打了个电话。
“演讲稿我改了,已经发回给你。”她开门见山,“另外,我建议你在演讲中加入一个环节——现场演示‘朱雀’芯片的应急功能。”
“应急功能?”卡尔疑惑,“什么应急功能?”
“我正在让技术团队开发一个紧急模式。”林自遥说,“当检测到异常神经信号时,芯片可以自动切断外部控制,并启动保护程序。你可以在演讲中演示这个功能,作为我们技术安全性的证明。”
卡尔那边沉默了几秒:“林小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只是以防万一。”林自遥没有正面回答,“另外,你今天的行程,我建议调整一下。柏林工大的演讲可以取消,或者改为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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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个演讲很重要,关系到和学术界的合作。”
“因为太公开了。”林自遥说,“你现在是陆枭网络的目标,公开露面风险太大。至少在后天签约仪式之前,尽量减少外出。”
卡尔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担心。但霍夫曼集团现在需要稳定,如果我躲起来,反而会让外界猜测。而且,柏林工大的安保很严格,应该没问题。”
林自遥知道说服不了他,只能说:“那至少让我的人跟着你。我派两个医疗专家过去,他们会随身携带医疗设备和解毒剂。”
“解毒剂?”
“以防万一。”林自遥再次用这个词。
挂了电话,她立刻联系陈锐——那个在柏林帮她取出卡尔体内芯片的技术专家。
“陈锐,我需要你开发一个神经信号屏蔽装置,便携式的,最好能伪装成普通电子设备。功能是监测异常脑电波,一旦发现被控制迹象,立即发出警报并切断信号。”
陈锐在电话那头有些为难:“林总,这需要时间。神经信号识别本来就复杂,还要做到便携和隐蔽……”
“后天下午两点前必须完成。”林自遥说,“资金不是问题,你需要什么设备、什么人,我都给你弄来。但东西必须做出来。”
陈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只做原型,也许可以。但效果不敢保证。”
“原型就行。”林自遥说,“另外,你带一个医疗团队,今天跟着卡尔·霍夫曼。密切监测他的生命体征,特别是脑部活动。”
“明白。”
安排好这些,林自遥才稍微松了口气。她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五十。十点她要去警察局见周明轩——或者说,和周明轩视频通话。
陆止已经准备好了车和安保。两人下楼时,林自遥突然想起什么,返回房间,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支特制的口红——那是夜枭给她的,外表看是普通口红,实际是微型录音和信号屏蔽设备。
“希望用不上。”她自言自语,把口红放进手袋。
去警察局的路上,陆止一直很沉默。直到车子驶入米特区,他才开口:“自遥,周明轩不可信。”
“我知道。”林自遥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但他现在在拘留所,能传递的信息有限。我们可以通过他的线索,反过来推断陆枭网络的计划。”
“也可能是陷阱。”陆止说,“如果陆枭网络能买通汉斯,为什么不能买通周明轩?他在拘留所,但律师可以自由进出。”
林自遥点头:“所以我们需要非常小心。今天只是第一次接触,我不会承诺任何事,只会听他说什么。”
柏林警察局位于市中心一栋庄重的灰色建筑里。施罗德警官已经在门口等候,看到林自遥和陆止,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话,直接带他们进去。
视频通讯室在二楼,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电脑和摄像头。警方技术人员已经调试好设备,确保通话全程录音录像,且网络完全隔离,无法被外部入侵。
“周明轩在拘留所的单独通讯室,也有警察在场。”施罗德说,“通话时间三十分钟。我会在外面监控室看着,如果有问题,随时切断。”
林自遥点头,在椅子上坐下。陆止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既是支持,也是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