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入场,沈家大宅的压迫感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沈清辞选择简化版:“做了些研究,教了些学生。还行。”

“那个……陆枭呢?”沈建国的声音压低。

“死了。”沈清辞说,“三个月前。”

沈建国的表情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遗憾。“他……对你好吗?”

这个问题更难回答。沈清辞停顿了一下:“有些事,等寿宴结束我们再谈。”

沈建国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不再追问。

寿宴继续进行。菜肴一道道上来:水晶虾仁、红烧肉、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都是地道的本帮菜,也是沈清辞记忆中的味道。

但她没什么胃口。她的注意力在观察——观察宾客,观察侍者,观察这个宅子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到了几个可疑的人: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总是站在阴影里的中年男人,一个频繁进出后厨的年轻女侍者,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看似普通但眼神过于锐利的老人。

她还注意到,主屋二楼有几个房间的窗帘紧闭,但偶尔会有人影闪过。那里可能是监控室,或者……实验室。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沈建国被轮流敬酒,虽然只喝一点,但脸上已泛起红晕。他开始话多起来,讲起年轻时的创业故事,讲沈家在上海的百年历史。

沈清辞安静地听着,偶尔配合地微笑。她的手机在旗袍内袋里震动——是林自遥发来的加密信息:

“已潜入研究所。发现大量意识上传设备。陈莉莉不在,但她的助手说‘教授’今晚会来。我们在这里等。——林”

教授。楚天阔。

沈清辞回复:“注意安全。‘教授’可能也在寿宴现场。保持联络。”

刚发送完,大厅的门开了。

一个老人走进来。

不是从正门,是从通往内院的侧门。他穿着简单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全白但浓密,戴着一副老式眼镜,手里拄着一根普通的木拐杖。他走得很慢,但步伐稳健,腰板挺直。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有点年纪的知识分子。

但大厅里的一部分人——主要是那些商界和学界的人——突然安静下来,眼神里露出敬意,甚至……敬畏。

沈建国也看到了老人,立刻站起来,步履有些不稳地迎上去。

“楚教授!”他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您真的来了!太荣幸了!”

楚教授。楚天阔。

沈清辞的心脏剧烈跳动。她终于见到了这位传奇人物,这位可能是“方舟”计划真正幕后黑手的人。

楚天阔和沈建国握手,笑容温和:“沈老八十大寿,我怎么能不来。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五十年?六十年?”

“五十八年。”沈建国说,“1958年,在上海科学院的座谈会上,您做关于神经反射的报告,我是台下最年轻的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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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记得。”楚天阔点头,“那时候你刚大学毕业,充满理想。时间真快啊。”

他的目光扫过主桌,在沈清辞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慈祥,但沈清辞感到一股寒意——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物品的眼神。像科学家看实验样本。

“这位是?”楚天阔问。

“我女儿,沈清辞。”沈建国介绍,“刚从瑞士回来。清辞,这位是楚天阔教授,中国神经科学的泰斗,我的老朋友,也是……你的前辈。”

沈清辞站起来,礼貌地点头:“楚教授,久仰大名。”

楚天阔走近几步,仔细打量她。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光,像在分析什么复杂的数据。

“沈清辞……我听过你的名字。”他说,“在剑桥的论文,关于神经突触的可塑性。很有见解的工作。”

“谢谢。”沈清辞说,“比起您的工作,我的只是基础研究。”

“基础才是最重要的。”楚天阔微笑,“没有坚实的基础,高楼就会倒塌。就像‘方舟’计划,没有扎实的理论基础,就无法实现意识的真正进化。”

他直接提到了“方舟”。在这公开场合,用这么随意的语气。

沈建国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楚教授又在说那些高深的理论了。我们这些俗人听不懂。来,坐,给您留了位置。”

主桌加椅子。楚天阔坐在沈建国另一边,正好和沈清辞面对面。

寿宴继续,但气氛变了。有楚天阔在,谈话的主题开始转向科学、技术、未来。几个学术界和科技公司的宾客凑过来,恭敬地向楚天阔请教问题。

沈清辞安静地听着。楚天阔的学识确实渊博,对神经科学的前沿了如指掌,甚至提到了一些连她都不知道的最新研究。但他总是把话题引向一个方向:意识的独立性,肉体的局限性,以及……“超越的可能性”。

“人类被困在肉体里,”楚天阔说,声音不大,但整个主桌都能听到,“就像蝴蝶被困在蛹里。但蝴蝶终会破茧而出,展翅飞翔。意识也是如此——终有一天,它会摆脱肉体的束缚,获得真正的自由。”

一个科技公司CEO问:“楚教授,您认为这一天还有多远?”

楚天阔微笑,看向沈清辞:“这要问更年轻一代的科学家了。沈教授,您认为呢?”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沈清辞。

她放下筷子,思考了几秒:“我认为意识不能脱离肉体独立存在。就像信息不能脱离载体存在。即使未来我们可以完整扫描和复制意识数据,那也只是副本,不是原来的意识。”

“有趣的论点。”楚天阔点头,“但如果是‘转移’而不是‘复制’呢?如果把意识从原来的大脑,完整地转移到新的载体里?”

“那原来的意识还是消失了。”沈清辞说,“转移的过程本质上是毁灭和重建。即使新载体里的意识认为自己延续了,实际上已经是一个新的存在。”

“但如果新旧意识之间有连续性呢?”楚天穷追不舍,“如果转移是渐进的,一点一点地,让意识在不知不觉中‘搬家’呢?”

沈清辞感到后背发凉。他在描述“方舟”计划的工作方式——渐进式的意识覆盖。

“那需要原来的意识自愿放弃自我。”她说,“但自我意识的核心特征就是维持自我的连续性。不会自愿放弃。”

“除非……”楚天阔顿了顿,“除非原来的意识已经濒临破碎,比如患有严重的神经退行性疾病。那么‘转移’就可能被视为……拯救。”

他看向沈建国。

沈建国正在喝汤,手抖得厉害,汤勺碰得碗边叮当响。他似乎没完全听懂对话,只是憨厚地笑:“你们说的太深奥了,我老了,听不懂这些。”

楚天阔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停电,是人为调暗。一束聚光灯打在主屋前方的临时小舞台上。

司仪——一个穿着礼服的中年男人——走上台,拿起话筒。

“尊敬的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晚莅临沈建国先生的八十大寿寿宴。现在,让我们有请沈老的家人,为他送上特别的生日祝福!”

音乐响起。沈家的晚辈们轮流上台,说些祝福的话,送些礼物。王美玲代表已故的沈泽送上了一幅名画,沈昊不情不愿地念了首祝寿诗。

最后,司仪说:“接下来,我们有一位特别的家人,三十年来首次回家,她有一些话要对父亲说。”

聚光灯转向沈清辞。

她愣住了。这个环节不在流程里,她没准备。

沈建国鼓励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

宾客们开始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