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表面的尘埃像银灰色的雪,在林自遥脚下扬起又缓慢落下。低重力让每一步都像在梦里行走——轻飘飘的,不真实。她的左腿几乎无法自主移动,只能靠右腿拖着前进,在月尘上犁出一道歪斜的痕迹。左眼的银色视野里,基地入口不是简单的金属门,而是由流动的能量脉络编织成的光茧,表面脉动着呼吸般的节奏。
“能量场在主动适应你。”陆止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惊奇,“它在识别你的基因频率。伊万诺夫博士真的把权限预设给你了。”
“也可能是个陷阱。”林自遥在意识中回应,右手摸索着宇航服腰间的装备包——里面有周墨临行前塞给她的各种小玩意儿:高频神经干扰器(升级版)、意识锚点发射器、还有一把特制的月壤取样器(“万一要打架,这个比枪好用”——周墨的原话)。
距离基地入口还有二十米。银色视野里,那光茧的内部结构逐渐清晰——三层能量防护,每层都有不同的频率密码。最外层是机械锁,第二层是生物识别,第三层……
“是意识验证。”陆止说,“需要你主动放开意识防护,让基地扫描你的思维模式。这很危险——如果陆枭在系统里做了手脚,他可能通过这个通道反向入侵你的意识。”
林自遥停下脚步。她环顾四周——宁静海盆地平坦得像被巨人碾过,远处环形山的阴影如怪兽匍匐。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头盔内的呼吸声,还有左半边身体里那些银色纹路像虫子爬行般的细微蠕动声。
“有别的路吗?”她问。
陆止沉默了几秒:“伊万诺夫博士的记忆碎片里……有一条维修通道。在基地东侧三百米,被月尘掩埋了,但应该还能打开。问题是,那通道直接通往反应堆核心区,辐射剂量是致死量的五十倍。你的宇航服撑不过三分钟。”
“我的身体现在还能算‘正常人类’吗?”林自遥苦笑,“体温32度,心率55,左半身是‘星钥’的延伸。辐射说不定能杀死那些银色纹路呢?”
“不好笑。”陆止的声音严肃起来,“听着,我有个计划。你从正门进,但在意识验证的时候,我会从‘星钥’这边反向接入,建立一个加密通道。这样即使陆枭有埋伏,我也能帮你抵挡第一波攻击。但这样做会暴露我的位置——陆枭现在还不知道我能远程介入月球系统。”
“风险多大?”
“我这边大概30%的概率被反向追踪,导致上海‘星钥’的防护被突破。”陆止顿了顿,“但如果成功,我们就能建立一条稳定的地月意识链接,你在月球上遇到任何情况,我都能实时支援。”
林自遥看着那光茧般的入口,又看看东侧那片平坦的月尘。选择很明确——要么正面硬闯赌陆止的技术,要么走辐射通道赌自己的身体变异程度。
她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陆止问。
“想起前世。”林自遥说,“前世我被顾辰和林家逼到绝路的时候,也总是面临这种二选一——要么屈服要么死。但每次我都选了第三条路。”
“现在哪有第三条路?”
“有啊。”林自遥从装备包里掏出那个意识锚点发射器,“我不从门进,也不走维修通道。我让基地……自己来请我进去。”
她在发射器上快速设置参数——不是攻击频率,是邀请频率。用的是之前在核聚变堆里发送的那种混合波形:沈清辞的调和编码、沈建国的共鸣频率、她自己的基因特征,再加上一点点……陆止的情感波动。
“你把我意识波动也加进去了?”陆止感应到了。
“嗯。”林自遥按下发射键,“既然要装未婚夫,总得有点存在感吧。”
金色的波纹从发射器扩散,无声地融入月球的真空。没有空气传导,但能量本身在真空中也能传播——像石子投入水面,涟漪在能量场中荡漾开。
基地入口的光茧剧烈波动起来。
银色视野里,那三层防护开始自动解离。不是被破解,是像花瓣一样主动绽放。最外层的机械锁“咔哒”一声弹开,第二层的生物扫描光束温柔地拂过她的宇航服,第三层的意识验证屏障……直接消散了。
门开了。
没有陷阱,没有埋伏,只有一条明亮的通道向内延伸。
通道两侧的墙壁是某种银白色金属,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映出她歪斜的身影。天花板上每隔五米就有一颗发光球体,洒下乳白色的光。一切看起来……太正常了。正常得诡异。
“他在等你自愿进去。”陆止的声音紧绷,“这是最高明的陷阱——不设防,让你放松警惕。然后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我知道。”林自遥深吸一口气,拖着左腿走进通道。
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通道很长,她走了大概三分钟,才看到尽头——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月球“星钥”,比上海那个大了至少五倍,表面纹路复杂得像整个银河系的星图在流动。星钥下方是主控台,台前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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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机器人。
或者说,一个用基地维修机器人改造的躯体。它有着人类的大致轮廓,但外壳是裸露的金属,关节处能看到伺服电机和线缆。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圆形显示屏,上面显示着一张合成的、微笑的人脸——陆枭的脸。
“欢迎,我亲爱的侄女。”机器人的合成音响起来,语气亲切得像在家庭聚餐,“路上还顺利吗?月球的风景还不错吧?”
林自遥停下脚步,距离主控台还有十米:“伊万诺夫博士呢?”
“啊,那位顽固的老先生。”机器人——陆枭——做了个遗憾的手势虽然机械手指并不能完全模拟人类动作,“他选择了不太体面的退场方式。不过别担心,我很好地保存了他的意识残片,就在星钥的某个分区里。如果你表现好,也许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你想要什么?”林自遥直接问。
“我想要什么?”陆枭笑了,合成音里夹杂着电流杂音,“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真相。三十八亿年前,那个高等文明为什么要囚禁‘母亲’?为什么要在月球留下这个控制核心?为什么选择沈家作为‘调和者’?这些问题的答案,伊万诺夫知道,但他不肯说。所以我只好……换个方式问。”
机器人抬起机械手,指向悬浮的星钥:“这个核心里储存着完整的记录,从撞击开始的所有数据。但访问需要权限,而权限分三级:操作权限我有、维护权限博士有,现在转移给我了、以及……最高管理员权限。”
它的显示屏上,陆枭的脸凑近,仿佛在透过屏幕凝视林自遥:
“那就是看守者权限。只有同时具备‘调和者’基因和‘共鸣者’意识的人才能继承。前者你从沈清辞那里继承了,后者……我亲爱的侄女,你知道你的意识为什么这么特殊吗?”
林自遥沉默。
“因为沈建国不只是你的父亲。”陆枭的声音带着某种恶意的愉悦,“他的家族,陆家,才是真正的‘共鸣者’血脉。沈家负责调和,陆家负责共鸣——这是那个高等文明设计的双重保险。两个家族本该世代合作,共同维护系统。但可惜,陆家在明朝末年就断绝了正统血脉,只剩下旁系。直到……”
他顿了顿:“直到我出生。我是陆家三百年来第一个觉醒‘共鸣者’天赋的人。但沈清辞选择了沈建国——那个天赋微弱的堂兄,而不是我。所以你看,从一开始,我就该是那个站在星钥前的人,而不是躲在幕后,看着你们这些天赋残缺者浪费机会!”
机器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耳的电子音。
林自遥感到左眼的银色视野突然剧烈波动——陆枭的情绪波动影响到了能量场。她能“看到”愤怒的红色波纹在星钥表面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