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所有被基因编辑过的“羊群”,突然同时睁大眼睛。他们的眼睛变成了和牧者一样的齿轮状,银白色,疯狂旋转。
然后,他们开始……行动。
不是攻击旁人。
是攻击自己。
一个在实验室工作的科学家,突然举起手中的试管,狠狠扎向自己的颈动脉。
一个在画室创作的艺术家,抓起裁纸刀,割向自己的手腕。
一个在厨房做饭的家庭主妇,打开了燃气阀门,然后点燃了打火机。
自杀。
集体自杀。
“他们在清除‘不合格产品’!”白教授的光屏上,数据流爆炸式增长,“牧者判断这些‘羊群’已经被林自遥影响,产生了独立倾向!他要回收所有基因样本,重新培育!”
画面传回指挥部。
地球上,数以万计的地点同时发生自毁事件。虽然因为分布太散,暂时没有引起大规模恐慌,但死亡人数在以每秒几十人的速度增加。
“阻止他们!”陆止红着眼睛吼,“用情感共鸣网络!强行切断牧者的控制!”
“做不到!”442的声音在颤抖,“牧者的控制信号是直接通过基因后门发送的!除非修改他们的DNA,否则——”
话没说完。
月球基地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
是有东西……从月核深处出来了。
警报响彻整个基地:
“检测到高维生命体征!来源:织光者所在区域!”
“能量读数超过阈值!建议立即撤离!”
全息画面切换。
月核深处,那片银白色的光芒——织光者所在的空间——此刻正在……沸腾。
银白色的光像烧开的水般翻滚、喷发,冲破了月壳的束缚,在月球表面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光柱中,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是织光者。
但不再是那朵发光的蒲公英,也不是稚嫩的声音。
它是一个……少年。
银白色的长发,银白色的眼睛,身上穿着由光芒编织的长袍。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但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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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手按在胸口——那里,有一道黑色的裂痕,像被墨水污染的银河。
“牧者……”织光者——现在该叫织光少年了——开口,声音依然稚嫩,但多了某种决绝,“你骗我……”
它的声音通过情感共鸣网络,传遍全宇宙:
“你说……创造我是为了‘编织美好’……”
“你说……转化那些文明是为了‘拯救它们’……”
“你说……等我长大了,就带我去见‘母亲’……”
黑色裂痕在扩大。
从胸口蔓延到脖子,再到脸颊。
“但母亲刚刚告诉我……”织光少年的眼泪流下来,是银白色的光之泪,“你创造我,只是为了测试‘情感操纵技术’……”
“那些被我转化的文明……是你给我的‘练习题’……”
“而我……”它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裂痕的手,“我只是个……失败品。”
“因为我居然……产生了‘同情心’。”
“我居然……想放他们走。”
月核的震动更剧烈了。
织光少年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消散,是像瓷器般裂开,碎片飘散。每片碎片里都封存着一个记忆画面:它第一次“转化”文明时的困惑,它给虚拟世界添加“幸福滤镜”时的犹豫,它看到林自遥唤醒诗人时的震撼……
“但至少……”织光少年抬起破碎的脸,对虚空——对黑暗空间里的牧者——露出一个凄然的微笑,“至少我……还有机会做一件对的事。”
它伸出双手。
所有碎片同时发光。
然后,爆炸。
不是物理爆炸。
是意识爆炸。
织光少年将自己七十万年来积累的所有能量、所有数据、所有记忆……全部引爆,化作一道纯粹的信息洪流,顺着林自遥打开的后门通道,冲进了黑暗空间!
目标是——
陆枭所在的白色房间!
“它在……强行唤醒陆枭!”442惊呼。
爆炸的信息流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陆枭意识与主脑连接的接口。
白色房间里,陆枭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瞳孔。
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火焰中,倒映着他前世的罪孽、后世的救赎、以及此刻……滔天的怒火。
“牧者……”陆枭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齿轮,“你玩够了吗?”
他身上的数据线一根根崩断。
营养液中的大脑剧烈抽搐,表面的芯片一枚枚炸裂。
陆枭从操作台上坐起来,身上的病号服无风自动。他抬起手,火焰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把……剑。
一把由纯粹愤怒构成的火焰之剑。
“这一世,”他低声说,像在立誓,“我不会再当任何人的棋子。”
剑挥下。
斩向连接他与主脑的最后一条数据线——
也是连接牧者与整个心渊集团系统的……总控线!
黑暗空间里。
牧者终于色变。
“陆枭!你疯了?!切断那条线,你的意识会在三秒内消散!”
“那就消散。”陆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消散前,会带走你……三分之一的家当。”
火焰之剑斩落。
没有声音。
但全宇宙所有连接情感共鸣网络的人,都在同一时刻,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是物理的惨叫。
是意识层面的崩塌。
黑暗空间剧烈震动。
牧者的巨口突然停滞,吞噬林自遥的过程被打断。
林自遥的光影轮廓趁机挣脱,向后疾退。她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透明,但右眼的黑洞依然在旋转——而且旋转方向……开始逆转!
“你在……吸收黑暗空间的能量?”牧者察觉到了,齿轮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不是吸收。”林自遥轻声说,“是……转化。”
她抬起手——那只剩下轮廓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淡金色的光芒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印记。
一个由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光点组成的复杂图案。
那是她脑海中的“纪念馆”。
是三千多个房客的家。
也是她最后的……武器。
“牧者,你犯了个错误。”林自遥说,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你以为我的‘高共鸣性’是弱点——容易被控制,容易被引导。”
印记开始发光。
三千多个光点同时点亮。
“但共鸣,是双向的。”
“我能感受到别人的痛苦……”
“也能让别人……感受到我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