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冲到赵大军那儿。先是把这段监控备份,做好证据档案,然后又去找了当时值班的安保,问他有没有看到哪个陌生人。安保说那夜的确有人进过,穿的是旧夹克,戴帽,盖着口罩,说是来查看工地防护。人多的地方就容易有这种来历不明的检视者,安保也不敢轻易判断。可当他把监控放大细看,确有个侧脸露出一些特征——走路有点斜,举手机的手势和赵大军拍东西的姿势一致。
他决定直接去找赵大军对峙。走到菜市场那条巷子,他看见赵在一个小店门口吃着烤串,旁边坐了两个中年男人。赵见他来了,先是有一瞬的不耐,随后来了个轻笑,“长河,你这是来喝点夜宵还是来说合作的?”
“别绕弯子。”他把话放在桌面上,“监控我看了,你昨晚这地方有人拍咱工地的照片,你知道这是干嘛吗?”
赵舔了下手指,动作从容,嘴里嚼着肉,“哟,长河,你这人真上心。拍图?我拍了,那不就是拍吗?这年头谁不拍个照发发,看看热闹。我又没说是你们偷工减料啊。”
“那谁发到了论坛上?是谁匿名举报的?”他问,声音里带着压迫。赵把烤串插回盘里,把肉推到一边,“我怎么知道?你别把我当成什么恶人。我这人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你知道的,朋友多,信息灵通。”
“别装傻。”他靠得更近,桌子上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往后拉长,“咱们这条街的人都知道你干那种事,拉人办事、找人举报,能让事儿变味儿。”
赵挑了挑眉,笑里带刺,“长河,你真以为这个行当还能靠良心活下去?你想干干净活?那就饿死吧。你看你现在,成天算账,算着算着就没饭吃了。要么你滚回去做做体力活,别在这儿装什么大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笑,眼里却有点寒。他这话是明刀明枪的威胁,也是试探。他把一块烤肉甩过去,沾了些辣椒,把肉又塞进嘴里,显得轻松。旁边那两个中年人笑了。
他听着那些话,胸口一阵翻滚。他没还嘴,转身离去。回到仓库时脚步沉重。他知道赵是在逼他,逼他走那条“快钱”路,或者逼他退缩。更可怕的是赵会继续推动网络上的舆论,用匿名举报把甲方和社区的关注绑到他们头上,使他们处于被动。若是停工拖日子,队员的工资、材料款和仓库租金都会压到他们头上。
他站在仓库门口,外面天色开始暗下去。几盏路灯把影子拉长。小鲁迎上来,眼里带着担心,“哥,咋样?”
“有人在搞事。”他说得很直接,把赵的名字说出来。小鲁脸色马上变得复杂,“赵大军?他不会真这么做吧?”
“做不做得成是他的事,但我们不能等着别人把咱绊倒。”他说,“明早我去派出所报案,把监控备份和被圈的截图都交上去,同时把所有材料票据和质检记录一并拿去,先把法律程序走起来。甲方那边,我也会再去谈,争取证明材料并争取复检的时间。”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走法律程序是慢的,但这是唯一可以拿得出证据的方式;而且,一旦把证据链摆出来,举报人的匿名性质就会被瓦解。而赵的威胁,只怕不会到此为止。他要的不只是自清,更是把这条河的水搅浑,让别人看清这个行业里有多脏的水,谁在泼水。
深夜里,他回到床上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是那张匿名截图、检查单、赵大军那句嘲讽的话,还有张叔那句“别做畜生”。那句话在这会儿像个尺度,衡量着他下一步要不要走灰路。可现实又硬:生活需要钱,工人的饭碗要有人守着,而他现在守的,不止是自己的面子。
第二天一早,他照计划行事。派出所里,民警受理了他的报案,听了他的陈述后,把监控材料和举报截图收好,建议他先行向建设局提交材料复核申请,并安排对匿名举报的来源做追查。建设局的人也很谨慎,告诉他程序要走,抽检复核需要时间,能做的就是在文件上补齐所有证明,配合抽样再次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