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分进与合击

契丹游骑的营地。

陈五趴在李狗儿左侧,同样伪装得极好。他肩上的伤已痊愈,但动作仍有些僵硬。右侧是刘延让,这位北汉降将此刻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谷地里的动静。

他们身后,散伏着一百八十名新军士卒。弩手在前,刀盾手在中,纵火队在后,按照演练了无数次的阵型隐蔽待命。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山谷里静得能听见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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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刘延让忽然低声道。

谷地那头,一队骑兵缓缓行来。大约二十骑,人人皮甲弯刀,马鞍旁挂着弓囊箭袋。他们显然刚劫掠归来,马背上驮着粮食、布匹,甚至有几只还在扑腾的活鸡。

为首的契丹骑兵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大声说着什么,引得同伴哄笑。他们毫无戒备,径直走向毡帐。

“准备。”刘延让声音极低。

李狗儿轻轻调整弩机,将准星对准那个络腮胡汉子。他的手心在出汗,但心跳却异常平稳——这一刻,他等了太久。从野狐峪被俘,到云州纵火,再到壶关苦练,所有的恐惧、愤怒、不甘,都凝聚在这支弩箭上。

契丹骑兵下马,开始卸货。有人生火,有人喂马,完全没意识到死亡正在逼近。

“放!”刘延让猛地挥手。

李狗儿扣动扳机。弩弦震动的嗡鸣声中,一百支弩箭如蝗虫般扑向谷地。几乎同时,后方二十架三矢弩的第二波齐射跟上。

第一波箭雨落下时,契丹人还没反应过来。络腮胡汉子胸口连中三箭,瞪大眼睛,直挺挺倒下。其他骑兵惊呼着寻找掩体,但第二波箭雨已至,又有七八人中箭。

“敌袭——!”终于有人用契丹语嘶喊。

但已经晚了。陈五一跃而起,长刀出鞘:“杀!”

一百八十名新军从隐蔽处冲出,如猛虎下山。弩手继续压制,刀盾手已冲入敌阵,见人就砍。纵火队在外围投掷火罐,点燃毡帐、粮草,制造混乱。

李狗儿扔下弩机,拔出腰刀,跟着陈五冲进谷地。一个契丹骑兵刚上马,被他一刀砍中马腿,战马嘶鸣倒地,骑兵滚落,还没爬起来,已被跟上来的士卒乱刀砍死。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战斗只持续了一刻钟。二十三名契丹游骑,被杀十九人,俘四人。周军这边,三人轻伤,无人阵亡——完美的伏击。

陈五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刘延让:“刘教头,接下来?”

刘延让正在检查尸体,闻言抬头:“打扫战场,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俘虏绑好,带回壶关。一炷香后撤离,契丹援兵可能很快会到。”

新军士卒们开始忙碌。有人收缴兵器马匹,有人搜刮值钱物品,纵火队将剩下的毡帐、粮草全部点燃。火光在暮色中腾起,映红半边天空。

李狗儿站在一具契丹尸体旁,低头看着手中的刀。刀上沾着血,温热的,顺着刀锋缓缓滴落。他杀了第一个人——那个从马上摔下来的骑兵,是他补的刀。

没有想象中的恐惧,也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这件事本该如此,仿佛他练了那么久的刀、射了那么多的箭,就是为了这一刻。

“狗儿,发什么呆?”陈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第一次杀人?”

李狗儿点头。

“习惯就好。”陈五语气平淡,“这世道,不是你杀他,就是他杀你。咱们当兵的,就是干这个的。”

说完,他转身去指挥撤离。李狗儿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刀,忽然明白了陈五在壶关说过的话——见过血的兵,和没见过的,不一样。

他现在,不一样了。

晋阳·北汉皇宫

同一时刻,晋阳皇宫的偏殿里,正在举行一场“夜宴”。

郭无为坐在主位,面前摆满珍馐美酒。殿下坐着十二位北汉老臣,都是刘继恩、刘承钧时期的旧人,有的已赋闲在家多年,有的虽还挂着虚衔,但早已不问政事。

此刻,这些老臣个个面色惶恐,食不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