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药圃账册

赵匡胤没回答,把那张纸折好,揣进怀里。然后把铁盒重新盖好,放回麻袋,又把麻袋口系上。

“这几袋土,”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让人清出去。堆在这儿碍事。”

“是。”李主簿松了口气。

两人走出土坯房,重新锁上门。雪还在下,细密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冰凉。远处劝学所的屋檐下,挂起了几盏红灯笼,在灰白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李主簿,”赵匡胤忽然开口,“王长史平日里,常来药圃吗?”

“常来。”李主簿说,“王长史对药圃很上心,隔三差五就会来看看,问长势,问难处。还说这是新政的招牌,万不能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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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腊月二十一。”李主簿记得很清楚,“那天晌午来的,待了一个多时辰。看了看党参那片地,又问了越冬防寒的安排。走的时候……还带了包东西。”

“什么东西?”

“是些党参的样本,说要拿去给懂行的人瞧瞧,看怎么改良种植。”李主簿顿了顿,“下官记得,包得不大,但王长史拿着……好像挺沉。”

挺沉。

赵匡胤想起王朴密信里的话:王延腊月二十一从药圃带走一个包袱,看着沉。

对上了。

“样本现在在哪?”他问。

“这……下官就不知道了。”李主簿摇头,“王长史带走了,没还回来。”

赵匡胤点点头,没再问。两人走出药圃,回到劝学所的正堂。李主簿把那摞账册放在桌上,搓着手,有些不安。

“节帅,这些账册……”

“先放这儿,我看看。”赵匡胤坐下,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你去忙吧。今日之事,不必与外人说。”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李主簿退下了。堂内只剩赵匡胤一人。他听着外面的落雪声,手指在那摞账册上轻轻敲击。

药圃超支二十三贯五百文,这笔钱去哪了?账上没有,但“山阴客”的花押出现在这里,说明有人用组织的钱,补了药圃的窟窿。

为什么?

药圃是王延“格外上心”的地方。如果王延真是“山阴客”的人,那他为什么要在药圃上花钱?只是为了做样子?还是……药圃里,藏着别的东西?

赵匡胤站起身,走到窗边。雪越下越密了,远处的街巷都模糊在一片白茫茫里。腊月二十五,再过三天就是腊月二十八——潞州李筠的硫磺账册该送到开封的日子,也是……某些人可能动手的日子。

他想起柴荣密令里的话:“‘老七’之线索,可密查,然勿打草惊蛇。”

现在,“老七”还没找到,药圃又出了新线索。而王延……就像一条蛰伏的蛇,盘在晋阳府的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咬人。

赵匡胤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准备给柴荣写密奏。但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写什么?写药圃发现了“山阴客”的花押?写王延带走了“很沉”的党参样本?这些都不是确凿的证据。柴荣要的是能一锤定音的东西,是能把整张网扯出来的线头。

而他现在手里的线,都太细,太短。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琼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寒气。

“节帅,”他压低声音,“查到了。”

赵匡胤放下笔:“说。”

“府衙仓曹书吏刘七,左手缺小指,四十二岁,晋阳本地人。”张琼语速很快,“显德元年三月补缺,和王延到任时间差不多。平日里沉默寡言,但账目做得极好,仓曹的主事很倚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