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两京之间

“大家,您先前吩咐查的……纸张和墨锭的事,有些眉目了。”

“哦?”柴荣坐直身体,“说。”

“老奴通过市舶司的旧关系,查到近三年,从江南采买特制澄心堂纸(非寻常贡品)入京的,除了宫中用度,记录在案的只有三家。”张德钧压低声音,“一是已故的王朴王枢密府上,王枢密好书法,且与南唐一些文士有旧,年节偶有馈赠。二是……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韩通韩将军府上,因其夫人出身江南世族,有陪嫁匠人,据说府中用的纸墨多按江南旧法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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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目光微凝:“第三家呢?”

张德钧声音更低:“第三家,是……枢密副使、同平章事郑仁诲郑相公府上。郑相公虽为北人,但其幼子郑元素,酷爱南唐文风,诗画俱佳,常托海商从南唐采买上等纸墨颜料,花费不菲。因其是风雅之事,且郑相公为人宽厚,朝中皆知,并不避讳。”

王朴、韩通、郑仁诲。

王朴已故,可以排除。韩通……其夫人是江南世族?柴荣记得韩通正妻确是南方人,但具体情形并不清楚。至于郑仁诲,其子郑元素素有才名,喜好南唐文化,这倒是人尽皆知。

“墨锭呢?私家定制墨。”柴荣追问。

“这个……更难查。”张德钧道,“私家墨多是府中自寻墨工秘制,少有外流。不过,据文华阁的老掌柜私下透露,开封城中,用私家墨且有南唐风格的,除了几位嗜好书法收藏的老臣,便只有……郑元素郑公子。他曾数次请文华阁引荐徽州墨工,定制过几批‘李廷珪法’松烟墨,据说墨模都是他亲自设计的图样。”

郑元素!

柴荣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纸张(江南特制)、墨锭(私家定制、南唐风格)、书写者从容工稳(有良好书法修养)、身居高位能接触到机密(其父郑仁诲是枢密副使、同平章事)、有能力“保命”……

所有的线索,似乎隐隐约约都指向了郑仁诲府上,或者说,指向了那位风流才子郑元素。

但……动机呢?郑仁诲是两朝老臣,素来以宽厚稳重着称,虽无大功,也无大过,在军中朝中口碑不错。他有什么理由要勾结契丹,出卖布防图?为了钱财?郑家虽非巨富,但也算殷实。为了权势?他已经位极人臣。除非……他或者他儿子,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或者,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

“郑元素此人,平日交往如何?可有异常?”柴荣问。

张德钧想了想:“郑公子交游甚广,多是与文士、画师、僧道往来,吟诗作画,宴饮游乐。风评……毁誉参半。有赞其才情的,也有讥其奢靡、不务正业的。倒是没听说与武将来往过密,或是涉及敏感事务。”

一个沉迷风雅、看似无害的贵公子。会是“山阴客”在朝中的高层内应吗?柴荣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郑元素是,那他也太不谨慎了,喜好南唐事物几乎公开,定制纸墨也不避人,这不符合一个深沉间谍的做派。

除非……他是被推出来的幌子?或者,那张纸条根本就不是他写的,只是用了和他相关的纸墨?

“郑仁诲近几日动向如何?”柴荣换了个方向。

“郑相公一如往常,上朝,处理公务,与同僚往来。只是……前两日政事堂议事后,他曾私下对范相感叹,说‘陛下锐意革新,自是好事,然操之过切,恐伤和气’。此外,并无异常。”

柴荣点点头。郑仁诲说出这种话,符合他一直以来“稳重宽和”的政治立场。

线索在这里似乎打了个结。指向明显,但疑点重重。

“继续查。”柴荣吩咐,“重点查郑元素近半年的行踪,接触过哪些特别的人,有无大额非常支出。还有,他定制纸墨的详细情况,那个徽州墨工,想办法接触一下。记住,要绝对隐秘。”

“老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