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游方靠回椅背。窗外,天色渐暗,农场各处的灯火次第亮起。

哪怕手段不那么光彩,哪怕心肠要硬一些。

为了更多的人能安稳,这个恶人,他得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宁家小院里,气氛凝重。

宁六耷拉着脑袋,背着个打着补丁的铺盖卷,被他老爹宁师傅一路推搡着,出了院门。

门外,一辆往六分场运肥料的解放卡车已经等在那里,发动机突突地响着,喷出股股黑烟。

宁师傅脸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宁六几个姐姐跟在后面,想说什么,看着父亲的脸色,又都咽了回去。

临到车尾板前,宁师傅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抡起大手,照着宁六的后背就是狠狠两巴掌!

“啪!啪!”

声音结实得很,宁六被打得往前一趔趄,差点扑到车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吱声。

几个姐姐下意识想去拦,被宁师傅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宁师傅喘着粗气,一把揪住宁六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跟前。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根,一字一顿地吼道。

“记住了!”

“到了六分场,许书记让你往东,你绝不许往西!让你打狗,你绝不许撵鸡!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听见没有?!”

唾沫星子喷了宁六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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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六被他爹通红的眼睛和那股狠劲吓住了,愣愣地点了点头。

“把你那些花花肠子,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全给我收起来!”

宁师傅的手更用力了些,衣领勒得宁六有些喘不过气,“老老实实干活,夹起尾巴做人!再敢惹事,不用许书记收拾你,老子我先打断你的腿!”

说完,他猛地一推,把宁六推到了卡车旁。

开车的司机是老熟人,叹了口气,跳下车,接过宁六的铺盖卷扔上车斗,又拍了拍宁六的肩膀,“上去吧,小子。”

宁六手脚并用地爬上车斗,缩在一个角落里。

卡车颠簸在土路上,扬起一路尘土。

宁六抱着膝盖,看着越来越远的家属区,心里那点不服和委屈,终于被一种茫然和后怕取代。

他好像,真的惹了不该惹的人。

而六分场和那个据说很难缠的许书记,正等着他。

卡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几个小时,终于在一片略显荒僻的场院边停下。

宁六被颠得七荤八素,抱着铺盖卷下了车。

一个穿着工装的分场干事早就等在那儿,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也不多话,“跟我来。”

穿过几排的砖房,来到一间挂着“书记办公室”木牌的屋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