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高原的风已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持续奋战了六个多月,游方终于看到了这片土地重生的迹象。

新打的深井汩汩出水,灌溉着刚播下冬麦的田地。

国家的持续调拨和秋粮的些许收成,让粮荒的阴影逐渐褪去。

倒塌的房屋开始重建,灾后的防疫和秩序恢复也步入正轨,是时候回京汇报了。

临行前一晚,他几乎彻夜未眠,将所有工作与继任者进行了详尽交接。

天刚蒙蒙亮,吉普车已经发动。

他婉拒了省里安排的送行队伍,只想静悄悄地离开。

然而,车队刚驶出所在的院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通向县外的土路两旁,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牵着孩子的妇女,有皮肤黝黑的汉子。

他们不知道从多远的地方赶来,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人喧哗,只是无数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缓缓驶出的吉普车。

车子不得不停下。

人群中,一位被搀扶着的白发老妪颤巍巍地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粗布小包。

她走到车边,隔着车窗,用干枯的手将布包递向游方,声音嘶哑,“游首长……没啥好东西……这是自家新收的几把枣,甜……您路上吃……”

游方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认得这位老人,是附近公社的一位五保户,当时差点被当地公社干部扣掉救命粮。

紧接着,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他们手里拿着煮熟的鸡蛋、晒干的山货、甚至只是几个捂在怀里还温热的土豆……东西都不贵重,却是这片刚刚缓过气来的土地上,人们能拿出的最朴素的心意。

“首长,一路保重啊!”

“谢谢您救了我们全村……”

“您是我们的大恩人……”

“常回来看看……”

质朴的乡音,真挚的情感,如同潮水般包围了他。

许多人的眼眶红了,游方自己的喉咙也像被什么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