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队的同志也开始为一些明显生病的老人孩子做初步检查。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逃荒人群中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脚步,折返回来,围拢在临时登记点周围,诉说着相似的遭遇:田淹了,房倒了,救济粮不见踪影,干部不管事……
初步登记和询问连夜进行,当天色蒙蒙亮,雨势稍歇时,一份触目惊心的初步数据汇总到了游方面前。
仅在这一主要外流路线上连夜拦截和登记到的,以及根据灾民口述估算的,晋陵县外出逃荒的群众,很可能已超过七千人,而这,可能还只是冰山一角。
游方看着纸上那个沉甸甸的数字,脸色铁青。
情况比想象的更严重,这已不是简单的“局部内涝”,而是一场足以动摇一县根基的民生灾难。
游方立马展开了工作组第一次会议,“现在我宣布,所有干部,分成10组,下沉到所有公社大队前往统计!”
众人闻言立马行动起来。
在通往晋陵县城的主干道旁,涂州地委书记马万里、主任高长河,连同晋陵县委书记赵大海、主任王有福等人,早已在料峭的晨风中苦等了近两个小时。
他们特意选了这个“合适”的迎接地点,既显得重视,又避开了县城里可能杂乱不堪的区域。
“马书记,”高长河裹了裹身上的中山装,又点起一支烟,忍不住小声抱怨,“这游书记的车队……怎么还没到?这速度是不是太慢了点儿?电话里不是说昨晚就出发了吗?”
马万里心里也烦躁,但面上还是维持着沉稳,他深吸一口烟,压低声音,“我怎么知道?耐心点,这位游书记……听说在部里,都是雷厉风行,很有手段的主。咱们小心应对,别出岔子。”
他话音未落,马万里的秘书小刘气喘吁吁地从临时借用的道班房里跑出来,脸色有些发白,凑到马万里和高长河跟前,压低声音急报。
“书记,高主任!刚……刚才接到下面红卫公社打来的电话,说……说省里工作组,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已经到他们公社地界了!
还在路边拦下了好多往外走的群众,正在登记问话呢!”
“什么?!”高长河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脸色“唰”一下变了。
马万里也是浑身一震,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说来县里吗?怎么直接跑到下面公社去了?还拦下了外流的群众?!
这意味着省工作组根本就没打算听他们准备好的“汇报”,而是要直奔第一线,看最真实,最不堪的局面!
无尽的惶恐瞬间撰住了两人,他们之前对晋陵灾情的判断和应对,那些粉饰过的报告,那些“正在努力”,“基本可控”的说辞,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