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是必须冷静。剧烈的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她死得更快。她深吸了几口气,那甜腻的香气此刻闻来令人作呕,却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胡三娘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又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这姑娘,倒不全是怯懦。
单贻儿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着,分析着眼前的绝境。
回家?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掐灭。回去做什么?王大娘子既然敢做下此事,必定已安排好一切,府中上下定然口径一致,咬定她是“无故失踪”。自己一个被卖入青楼的庶女,即便回去,等待她的会是同情和接纳吗?不,只会是更深的污蔑、驱逐,甚至可能被冠上“私逃”、“失贞”的污名,悄无声息地“病故”以保全单府名声。嫡母容不下她,父亲……父亲会信她吗?在王大娘子精心编织的谎言和“确凿”的“事实”面前,父亲那点本就稀薄的怜爱,又能支撑多久?届时,她将身败名裂,比现在更加不堪,生存举步维艰。
死? 她想过。一死了之,干净痛快,也能让王大娘子背上逼死庶女的恶名。可是……她不甘心!春苛姨娘的死,自己所受的屈辱和暗算,难道就这么算了?让仇者快,亲者痛(或许并无亲者,但姨娘在天之灵岂能安息)?她单贻儿,何曾这般软弱过!
就在她心绪翻腾,前路似乎一片漆黑之际,胡三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姑娘,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不过,我们这袖瑶台,也不是那等寻常下三滥的窑子。这里是京城顶尖的销金窟,往来非富即贵,讲究的是个‘雅’字。”她站起身,走到那架古琴旁,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清越的声响,“留在我这里,你失去的,不过是个不受宠、甚至被嫡母视为眼中钉的庶女身份。但你能得到的,是在你那个规行矩步的家里,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东西。”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单贻儿:“只要你愿意,点头留下来。袖瑶台会为你请来最好的师傅,琴、棋、书、画、诗、酒、花、茶、香,甚至是舞蹈、武功、剑术……只要你想学,没有教不了的。我们要的,是把你打造成教坊第一步,才貌双全,名动京华的绝色佳人。到那时,你拥有的,将远远超出一个困于后宅的官家小姐所能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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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资源……才貌双全……名动京城……
胡三娘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单贻儿眼前的浓雾。绝境之中,竟然透出了一条她从未设想过的道路。是啊,回家是死路,寻死是懦夫。留在这里,固然是坠入风尘,名声尽毁,但……这里同样有单府给不了的力量!知识、技艺、才情,甚至是……武功?若她真能学到这些,拥有足够的资本和力量,是否……就有了向王大娘子,向所有欺辱过她的人复仇的可能?
尊严与复仇,清誉与力量,在她心中激烈地搏杀着。
片刻的死寂之后,单贻儿抬起头,原本充满惊惶的眼底,沉淀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看着胡三娘,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