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零落香如故天一

青楼名媛 傅诗贻 1518 字 8个月前

这日记,将是她的炼狱行纪,也将是她未来搅动风云时,最隐秘、最锋利的武器。她已在泥泞中铺开纸笔,只待蘸满血泪,写就一部噬人的传奇。

晨光熹微,透过狭小窗牖上那层模糊的窗纸,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投下几道昏沉的光柱。单贻儿坐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身上还是昨日被卖进来时穿的那身半旧绸衫,此刻却觉得无比刺眼,与这间充斥着霉味和廉价脂粉气的柴房格格不入。

门外锁链哗啦作响,粗壮的婆子推门而入,面无表情地扔过来一套粗布衣裙:“换上!妈妈要见你们这些新来的蹄子。”

那布料粗糙,磨得她细嫩的肌肤生疼。贻儿沉默地换上,将原来那身衣服仔细叠好,仿佛想留住最后一点属于“单家小姐”的痕迹。指尖触到怀中一枚微凉的硬物——那是生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一枚成色普通的白玉佩。她用力握了握,汲取着那点微薄的暖意。

她被带到一处宽敞却压抑的花厅。厅中已站了七八个年纪相仿、面容姣好的女孩,个个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茫然。上首,坐着一位锦衣华服、徐娘半老的妇人,便是这“销金窟”的鸨母,人称苏嬷嬷。她身旁立着一位面容刻板、眼神锐利的管事嬷嬷,手里把玩着一根油光发亮的细长藤条。

“都到齐了?”苏嬷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每个女孩的脸,“进了我这‘软红轩’,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从前的姓氏、身份,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往后,你们只有一个名字——就是妈妈我给取的花名,只有一个身份——就是这楼里伺候人的姐儿!”

她顿了顿,端起旁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当然,妈妈我心善,给你们指条明路。听话,学好规矩,练好本事,自有你们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日子。若是不听话……”

她眼神一瞟,管事嬷嬷立刻会意,手中的藤条“啪”地一声脆响,抽在旁边的红木柱子上,留下一条浅浅的白痕。

“看见了吗?”苏嬷嬷放下茶盏,语气骤然转冷,“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鞭笞、禁食、关黑屋,那都是轻的!若有谁敢私逃、忤逆客人、或是败坏了楼里的名声……”她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女孩们心上,“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喂狗,也不是没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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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们噤若寒蝉,有人已经开始小声啜泣。

贻儿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底翻涌的情绪。她感觉到那冰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苏嬷嬷指向贻儿,“站姿倒还有几分官家小姐的架子,可惜,在这里不合时宜!抬头,挺胸,收腹,步子要软,腰肢要柔,眼神要媚!不是让你像个木桩子似的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