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贻儿闪身躲进廊柱后的阴影里,心跳如擂鼓。刘福肥胖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穿过回廊,柳嬷嬷提着灯笼送他,两人低声又说了几句什么,她听不清。
直到灯笼的光彻底消失在院门处,单贻儿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夜风吹过,她打了个寒噤,却不是因为冷。
花魁……巡抚……眼线……
那几个词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惊起的蜂。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枚玉佩,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物件。母亲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贻儿,女子命薄,但心不能薄。就算在泥里,也要记得你是会读书识字的,这和旁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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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
单贻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本该执笔绣花,如今却要学着斟酒陪笑。可如果……如果连斟酒陪笑也能成为一种武器呢?
一个念头,像暗夜里突然擦亮的火星,猝不及防地烧了起来。
她没有回房,而是转身,径直朝胡三娘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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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虚掩着,胡三娘正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发呆。镜中的妇人眼角的细纹在烛光下格外明显,白日里堆砌的脂粉此刻有些斑驳。
“嬷嬷。”单贻儿轻声唤道。
胡三娘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见是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规矩都忘了?”
“贻儿有要事相告。”单贻儿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合上门。
“你能有什么要事?”胡三娘的语气不耐烦,但单贻儿注意到,她没有立刻赶人。
单贻儿走到妆台前,屈膝跪下。这不是她第一次跪,但这一次,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方才,贻儿不小心听到了嬷嬷与刘管家的谈话。”
胡三娘的脸色骤然变了:“你——”
“嬷嬷先听我说完。”单贻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嬷嬷眼下,是否正在为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而发愁?”
烛火噼啪了一声。
胡三娘盯着她,那双看惯风月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审视的光。许久,她才缓缓道:“继续说。”
“嬷嬷若只想选个最美的人儿奉上,陆大人从京城来,什么样的绝色没见过?不过是多一个玩物罢了。”单贻儿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但若选一个……能听懂话、能解闷、还能偶尔说些新奇见闻的‘解语花’,是否更能让贵客尽兴?”
“解语花?”胡三娘嗤笑一声,“你说得轻巧。读书识字的姑娘我这也有,可要懂时政,知进退,那是官家小姐的做派,我们这儿的姑娘——”
“贻儿可以。”单贻儿打断她。
房间里静了一瞬。
胡三娘俯身凑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脸问:“你说什么?”
“贻儿自幼随母亲读书,四书五经虽不敢说精通,但都读过。史书政论,也略知一二。棋艺是父亲……”她顿了顿,“是单老爷亲手教的。若嬷嬷需要一株‘解语花’,贻儿或许可以试试。”
“试试?”胡三娘直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忽然笑了,“单贻儿,你以为这是什么?过家家吗?那可是新任巡抚!一句话就能让你我这样的人灰飞烟灭的大人物!你有什么?一张还算清秀的脸?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还是你那个早就不要你的单家?”
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单贻儿心上最软的地方。但她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