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青楼规则

青楼名媛 傅诗贻 5492 字 8个月前

“是我。”张嬷嬷扑通跪下,“可妈妈明鉴,钥匙我一直贴身收着,从未离身。库房的门锁也没有被撬的痕迹......”

“那就是内贼。”林妈妈缓缓道出这三个字。

堂中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单贻儿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在她身上扫过,很快又移开。她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指甲又掐进了掌心。

“今日谁进过库房?”林妈妈问。

张嬷嬷迟疑了一下:“除了我,就只有......单贻儿姑娘。下午清点时,她帮着取画核对。”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单贻儿身上。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但声音还算平稳:“回妈妈,我确实去过。可我只是按张嬷嬷的吩咐取画、展画,核对完毕就放回去了。全程张嬷嬷都在场,可以作证。”

张嬷嬷忙点头:“是,贻儿姑娘很规矩,动作也仔细。而且画是在她离开后才丢的......”

“那也不能洗脱嫌疑。”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是沈云裳。她往前走了半步,对着林妈妈福了福身:“妈妈,女儿本不该多嘴。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得不谨慎些。贻儿妹妹新来不久,对库房规矩不熟,万一......”她顿了顿,欲言又止。

“万一什么?”林妈妈盯着她。

“万一妹妹一时糊涂,觉得那画好看,想借去临摹几日,又不敢开口......”沈云裳说着,转向单贻儿,眼神恳切,“妹妹若是如此,现在说出来,妈妈宽厚,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这番话看似求情,实则字字诛心。既点明了单贻儿“新来不懂规矩”,又暗示她可能“私自借画”,甚至还暗指她撒谎隐瞒。

单贻儿看着沈云裳,忽然觉得可笑。两个月前,她刚来时,沈云裳也曾这样“温柔关切”地对她说过话。那时她还天真地以为,这位头牌姐姐是真的照顾她。

“姐姐说笑了。”单贻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那样贵重的古画,我岂敢私自取用。更何况,我离开库房时,画还在原处。张嬷嬷可以作证。”

张嬷嬷连连点头:“是,锁门前我还特意看过,画匣是合着的。”

“画匣合着,不代表画还在。”沈云裳微微一笑,“说不定有人用仿品调换了呢?妹妹擅长书画,临摹一幅,以假乱真,也不是难事。”

这话就说得重了。不仅指控偷窃,还指控调包,是处心积虑的罪行。

单贻儿心中一凛。沈云裳准备得如此周全,连她会书画这点都利用上了。

林妈妈显然也想到了这层。她的目光在单贻儿身上停留片刻,转向张嬷嬷:“你看过画匣里的东西吗?”

“我......”张嬷嬷语塞,“画匣是锁着的,钥匙只有李翰林有。我们清点时都是请李府的人来开锁,今日没开锁,只是核对外观......”

所以,没人能证明画还在匣中。

陷阱越收越紧。

“妈妈。”一直沉默的芙蓉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这位袖瑶台真正的头牌,平日里极少参与这些纷争,此刻开口,连林妈妈都正了正身子。

“芙蓉,你说。”林妈妈道。

芙蓉缓步上前,仪态从容:“女儿觉得,云裳妹妹的猜测虽有理,却也不尽然。画失窃,可能是内贼,也可能是外贼。若是内贼,今日进出过库房的人都有嫌疑;若是外贼,那范围就更大了。”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中众人:“不过女儿倒想起一事——咱们袖瑶台有个规矩,凡贵重物件失窃,为证清白,都会从上到下搜查一遍。今日既然出了这样的事,不如就按规矩来。从几位头牌开始,到各房姑娘,再到丫鬟婆子,一处一处地搜。搜出来了,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搜不出来,也算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偏袒谁,也没针对谁,只是“按规矩办事”。

林妈妈沉吟片刻,点点头:“有理。赵四,你带人,先从芙蓉院里开始搜。”

“妈妈明鉴。”芙蓉微微欠身,“既如此,女儿院里的人也都在这儿了,妈妈可随意。”

搜查开始了。

芙蓉的院子在袖瑶台最好的位置,三进三出,陈设雅致。赵四带着两个婆子进去,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出来了,摇摇头:“干净。”

接着是沈云裳的院子。

单贻儿站在堂中,看着赵四他们走进东厢的月洞门。沈云裳站在她身侧不远,唇角依然噙着笑,但那笑意里,分明有几分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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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等。等搜到单贻儿房里,等那幅画从妆匣里被翻出来。

单贻儿的手心渗出冷汗。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画被取出,众人惊呼,林妈妈震怒,她百口莫辩,然后被拖出去......

她该怎么办?现在冲出去承认?还是等搜到时再辩解?

就在她心乱如麻时,芙蓉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单贻儿下意识地转头。芙蓉没有看她,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撇了撇浮沫。动作优雅从容,仿佛眼前这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可单贻儿注意到,她垂眸时,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在传递什么讯息。

但单贻儿读不懂。

东厢的搜查也很快结束了。赵四出来时,手里空空如也。

沈云裳的笑容僵了一瞬。

“云裳姑娘院里也干净。”赵四禀报。

林妈妈皱眉:“继续搜。所有厢房,一处不许漏。”

搜查队往西厢去了。单贻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的房间在最里间,按顺序,很快就会搜到。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忽然从东厢方向跑过来,神色慌张,扑通跪在林妈妈面前:“妈妈!妈妈!有发现!”

所有人都是一愣。

那丫鬟是沈云裳院里的二等丫鬟,名叫春桃。她手里捧着个布包,抖得厉害:“这......这是在云裳姑娘琴桌的暗格里找到的......奴婢原本不知道有这暗格,是赵四爷敲了敲桌板,发现声音不对......”

布包被打开。

一卷画轴露了出来。

赵四上前接过,展开——

青绿山水,江帆楼阁,宣和小玺。

正是那幅《江帆楼阁图》。

堂中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沈云裳。

沈云裳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看看画,又看看那丫鬟,最后转向林妈妈:“不......不是我......妈妈,这不是我......”

“画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林妈妈的声音冷得像冰,“暗格里。”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琴桌有什么暗格!”沈云裳急声道,忽然指向单贻儿,“是她!一定是她陷害我!她知道事情要败露,所以把画塞到我房里......”

“云裳姑娘。”芙蓉开口了,声音很轻,却让沈云裳的话戛然而止。

芙蓉站起身,走到堂中。她看着沈云裳,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痛心,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妹妹。”芙蓉缓缓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攀扯旁人吗?”

“我没有......”

“这琴桌是你去年特意找工匠定做的,说想要个带暗格存谱子的。”芙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当时我还夸你心思巧。这事,院里好几个丫头都知道。”

春桃连连点头:“是,姑娘定做时,奴婢还在跟前伺候过......”

沈云裳踉跄后退一步,扶住了椅子才站稳。她看着芙蓉,眼神从震惊到愤怒,再到绝望。她明白了——不是单贻儿,是芙蓉。是芙蓉看穿了她的局,反过来设了另一个局。

“你......”她指着芙蓉,手指颤抖。

“妹妹。”芙蓉打断她,声音陡然严厉,“你怎能如此糊涂!即便你与贻儿有些小龃龉,也不能拿整个袖瑶台的根基开玩笑啊!这画若真丢了,传出去,客人谁还敢在我们这儿寄存东西?咱们‘安全、风雅’的招牌就砸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受牵连,你明不明白?”

这番话,字字诛心,却又句句在理。

林妈妈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盯着沈云裳,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云裳,芙蓉说得对。你这是坏了规矩——坏了整个袖瑶台的规矩!”

“妈妈,我真的没有......”沈云裳还想辩解,声音却已经带上了哭腔。

“画在你房里找到,暗格是你自己设计的,你还要说什么?”林妈妈站起身,“来人,把沈云裳带到后院柴房,看管起来。等明日李府来人,再行发落!”

两个护院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云裳。她挣扎着,哭喊着,发髻散了,步摇掉在地上也没人捡。那身水红裙子在灯光下刺眼得像个笑话。

单贻儿看着这一切,浑身冰冷。

不是庆幸,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