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得意地晃了晃手腕:“前儿张老爷说了,要替我赎身呢。”
满桌哗然。
“真的?”一位三等姑娘惊呼,“张老爷可是城西最大的绸缎商!”
“自然是真的。”春杏扬起下巴,“他说了,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就要接我出去做三房。”
这话说得响亮,邻桌几人都听见了,纷纷投来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单贻儿却注意到,坐在斜对面的蓉姑娘筷子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笑意。
那笑意一闪即逝,却让单贻儿心头一跳。
“恭喜春杏姐姐了。”她垂下眼帘,夹了一筷子青菜,“张老爷为人豪爽,姐姐跟了他,日后定有好日子。”
“那是自然。”春杏越发得意,声音也高了几分,“等出了这地方,我定要做几身好衣裳,打几件好头面,也省得在这里受气。”
这话说得刻薄,同桌几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单贻儿却只是安静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饭吃到一半,李妈妈带着两个婆子走进饭厅。原本喧闹的厅内顿时静了下来。
“都吃着呢?”李妈妈扫视一圈,目光在春杏那桌停了停,“春杏,听说你要从良了?”
春杏忙起身:“回妈妈的话,是张老爷他……”
“知道了。”李妈妈摆摆手,神色莫测,“张老爷是爽快人,替你赎身的银子已经送来了。不过——”她顿了顿,“按规矩,你得再留一个月,把手上的客人应酬完了。”
春杏脸色一变:“妈妈,张老爷说……”
“张老爷说,也得按我这儿的规矩来。”李妈妈声音冷了下来,“怎么,翅膀还没硬就想飞了?”
满厅寂静。春杏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单贻儿低头扒饭,心中却已转了七八个念头。李妈妈这是在立威——软红楼的姑娘,哪怕有人赎身,也得按她的规矩来。同时,这也是在敲打其他人:别以为攀上高枝就能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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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吃饭吧。”李妈妈语气缓和了些,转向单贻儿这桌时,目光却在她身上停了停,“贻儿,下午未时你来我房里一趟。”
“是。”单贻儿起身应道,心中却是一沉。李妈妈单独召见,是福是祸?
李妈妈说完便走了,饭厅里的气氛却并未轻松。春杏坐下后一直抹眼泪,柳如是默默给她递了帕子,其他人都低着头吃饭,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