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尚书笑道:“刘兄既然喜欢,便让贻儿多敬你几杯。”
这是暗示了。单贻儿执起酒壶走到刘大人身边,为他斟满,又举起自己的酒杯:“贻儿敬大人。”
刘大人一饮而尽,单贻儿也仰头喝干。酒液辛辣,她强忍着没咳出来,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烧到胃里。
“爽快!”刘大人大笑,“再来!”
三杯过后,单贻儿觉得有些晕眩。她悄悄将手探入袖中,想取解酒药,却发现药包不见了——什么时候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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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贻儿姑娘好酒量。”那位户部官员也来凑热闹,“来,本官也敬你一杯。”
单贻儿知道推脱不得,只能再饮。这杯下去,眼前已经开始发花。她咬了下舌尖,用痛感让自己清醒,笑道:“各位大人海量,贻儿实在不胜酒力。不如……不如贻儿以曲代酒,再为各位献唱一曲?”
陈尚书看出她的窘迫,顺水推舟:“也好。刘兄,让她歇歇。”
单贻儿松了口气,重新坐回琴前。她定了定神,想起午后蓉姑娘说的那些话——陈御史参奏兵部,北疆军饷……或许可以试试。
她拨动琴弦,唱的是一首边塞词。但唱到“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时,她故意改了两个字,将“玉箸”改成“粮秣”,又将“别离后”改成“核查后”。
词句变得微妙:“铁衣远戍辛勤久,粮秣应啼核查后。”
席间几人神色各异。刘大人眉头紧锁,陈尚书若有所思,苏卿吾则放下酒杯,仔细听着。
单贻儿继续唱下去,每一段都若有若无地改动几个字,让整首词隐隐指向军饷、账目、核查这些敏感话题。她唱得很轻,仿佛只是随口而唱,但该听见的人,一定能听见。
唱罢,席间沉默了片刻。
“这词……”刘大人缓缓开口,“是谁教的?”
“是贻儿从前读杂书时看到的。”单贻儿低头,“唱得不好,让大人见笑了。”
“词是好词。”苏卿吾忽然道,“只是姑娘唱时,似乎有几处与原文不同?”
单贻儿心中一动。苏卿吾听出来了——他不仅听出来了,还当众点破。这是帮她,还是害她?
“贻儿才疏学浅,许是记错了。”她忙道。
“记错也无妨。”陈尚书打了个圆场,“诗词本就是人作的,改几个字又何妨?来,喝酒喝酒。”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单贻儿却觉得后背发凉——苏卿吾那看似温和的目光,此刻在她看来却深不可测。
戌时三刻,酒过三巡。
单贻儿已经喝了七八杯,虽然强撑着,但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她起身道:“贻儿失陪片刻。”
陈尚书摆手:“去吧。”
她退出听竹轩,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夜风吹在滚烫的脸上,稍微清醒了些。她扶着一根廊柱喘息,忽然听见假山后传来低语声。
“……账目必须做平,北疆那边催得紧。”
是刘大人的声音!
单贻儿立刻屏住呼吸,悄悄靠近。假山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刘大人,另一个是那位户部官员。
“刘兄放心,下官已经安排好了。”户部官员低声道,“只是陈御史那边……”
“他翻不起浪。”刘大人冷哼,“一个御史,无凭无据,能奈我何?倒是你,那批粮草……”
声音更低了下去。单贻儿只隐约听见“转运使”“三日后”“码头”几个词。
她心跳如鼓,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正要悄悄退开,脚下却踩到了一截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