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赵师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北疆军饷每年过手白银二百四十万两。苏卿吾若借此立下功劳,明年春闱后入阁…”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恐无可挡。”
烛火又晃了一下。
周显仁盯着文书上“苏卿吾”三个字,仿佛要把它盯穿。他想起上月国公府诗会,苏卿吾与几个年轻官员谈笑风生,那些人围着他,称他“苏兄”,敬他酒,听他论边关形势。而他周显仁,堂堂吏部侍郎,竟被冷落在一旁,只有几个趋炎附势的小官来敬酒。
“边关…”他忽然抬头,“我记得,镇守雁门关的张振武将军,与苏卿吾有旧?”
赵师爷眼睛一亮:“大人明鉴。张将军曾是老国公麾下参将,与苏家往来密切。苏卿吾主管军饷后,与边关将领书信往来只会更频繁。”
“书信…”周显仁重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案面。
值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答作响。子时了。
赵师爷垂手侍立,不再说话。他跟随周显仁十二年,太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性——越是安静,越是可怖。
良久,周显仁缓缓伸手,端起案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景德镇白瓷茶杯,薄如蝉翼,是他最喜爱的一套。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杯壁,他忽然轻声问:“汝明,你说这世上,是才学重要,还是位置重要?”
赵师爷躬身:“才学如剑,位置如持剑之手。剑再利,无人持之,不过废铁。”
“好。”周显仁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扭曲,“那若是有人既有利剑,又将有持剑之手呢?”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