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罪证如山

青楼名媛 傅诗贻 2235 字 6个月前

苏卿吾“通敌卖国”的消息,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传遍京城的。

单贻儿是被袖瑶台外的喧哗声吵醒的。她这些日子睡得浅,一点动静就能惊醒。推开窗往下看,街上围着一群人,正仰头看着什么——是对面茶楼外墙上新贴的告示。

雨丝斜斜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脸颊。她心中莫名一紧,匆匆披了件外衣就下楼。

茶楼外墙前已经挤满了人。告示是官府新贴的,白纸黑字,盖着刑部的大印。单贻儿挤进人群,抬头看去——

“查原户部侍郎苏卿吾,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国,反与边关将领私相授受,以军饷为筹码,索要北疆战马三百匹私用。更与敌国暗通款曲,泄露军机,致北疆军屯被袭,粮仓被焚…”

后面的字,她已经看不清了。

耳边是嗡嗡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苏侍郎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告示上都写了,证据确凿!”

“什么证据?”

“听说有他亲笔写给边将的信!还有边将的回信!”

“啧啧,三百匹战马…这得值多少钱啊…”

“怪不得北疆打败仗,原来是有内鬼…”

雨水顺着告示往下流,墨迹开始晕开,那些字变得模糊扭曲,像一张张狰狞的脸。

单贻儿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她想起昨夜李掌柜派人送来的口信——约她子时在国公府后门见,说有“新的安排”。她没去。

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约见,是警告,是最后通牒。

她转身离开,脚步虚浮。回到醉月楼时,小翠正急得团团转:“小姐!芙蓉姐姐来了,在楼上等您!”

月芽在听雪轩里坐着,面前摊着一份抄报——是今日早朝的会议记录。见单贻儿进来,她脸色苍白地递过去:“妹妹…出大事了。”

单贻儿接过抄报。墨迹很新,是刚刚誊抄的。上面详细记录了今日早朝上,御史台副都御史王谨呈上的“苏卿吾通敌案证据”。

第一样:苏卿吾亲笔写给雁门关守将张振武的密信。信中明确写道:“…三百匹战马,需分批运抵…大同、宣府两镇秋饷已暂压,待马匹交割半数即放…”

第二样:张振武的回信残片。只有几句话:“…三百匹已备妥…望侍郎履行军饷之诺…”

第三样:户部仓部司小吏李顺的供词。招认苏卿吾曾授意他暂缓发放军饷,“等北边的货到了再说”。

第四样:从雁门关阵亡鞑子探子身上搜出的“密信”——正是张振武那封回信的完整版,上面有苏卿吾的私章印记。

“铁证如山。”芙蓉的声音发颤,“王谨当场请旨,要求严惩。皇上…震怒。”

单贻儿的手在抖。抄报上的字像一根根针,扎进她眼里,扎进她心里。

她盯着第一样证据——那封“苏卿吾亲笔信”的誊抄件。虽然只是抄录,不是原信,但其中几句关键的话,她是见过的。

在国公府书房暗格里,张振武写给苏卿吾的真信中,确实提到过“三百匹战马”,提到过“军饷暂缓”。可那是张将军在诉苦,在说明情——战马是军马,是边关急需的物资;军饷暂缓是事实,是张将军请求苏卿吾帮忙查清为何被克扣。

到了这里,全变了意思。

颠倒黑白。断章取义。

可最让她浑身发冷的,是那封信的“笔迹”。

抄报上附了几行“苏卿吾密信”的摘录。单贻儿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熟悉的笔画、结构、连笔习惯…

确实像。

像得让她这个临摹过苏卿吾所有字帖的人,都几乎要信了。

几乎。

她的指尖拂过抄报上那个“卿”字。苏卿吾写“卿”字,最后一笔的捺,总是微微上挑,像收剑时的回锋——他说这是小时候被先生罚出来的习惯,改不了。

抄报上的“卿”字,也有这个上挑。

但…太刻意了。

真正的上挑是手腕自然带出的弧度,是力道的余韵。而这个字的上挑,像是描出来的,是形状,不是神韵。

她又看“之”字。苏卿吾的“之”字,点与横折之间有个极细微的停顿——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这个字没有。

还有墨色…虽然只是抄报,看不出原迹的墨色,但她记得顾鬼手说过的话:“不同季节制的墨,写在纸上的光泽、深浅、洇染程度…内行人一眼能看出区别。”

现在是暮春。若那封“密信”真是最近写的,该用今春新制的松烟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