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路?”
张友诚指向库房深处。那里堆着几个旧木箱,箱后墙壁的颜色略浅——是道暗门。他搬开木箱,果然露出一扇窄小的铁门,门上无锁,只有个旋转的铜盘。
“这是钱庄的紧急通道,直通后巷。但门从外面锁死了,需要从内打开机关。”他转动铜盘,眉头紧皱,“机关锈住了。”
外面的脚步声已到铁门外。有人试了试门把,发现门未锁死,立刻低呼:“里面有人!”
撞击声响起。
单贻儿脑中飞速运转。她想起《棋谱新解》里有一局“破围”,讲的是被四面围困时,唯一的生路在“看似绝处”。棋谱旁苏卿吾批注:“绝处非绝,在视角耳。”
她的目光扫过库房——铁皮柜、长明灯、堆放的旧账、墙角的排水沟……
排水沟!
她扑到墙角。青石地板上,一道宽约三寸的沟槽贯穿库房,直通墙外。这是扬州地下建筑常见的防潮设计,雨季时排水用。
沟槽口有铁栅栏封着,但栅栏已锈蚀。
“这里!”她低喊。
张友诚回头,瞬间明白。他拔剑斩向栅栏——剑刃与锈铁碰撞,迸出火星。栅栏松动。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重。铁门已经开始变形。
“你快走!”张友诚又是一剑,栅栏断裂出一个缺口,勉强能容一人通过,“从沟槽爬出去,直通后巷的阴沟口。出去后直接回客栈,别等我!”
单贻儿摇头:“一起走!”
“不行,沟槽太窄,两人来不及。”他推她,“账册要紧!一定要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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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口处传来潮湿的霉味。单贻儿咬牙,先将账册塞出,然后蜷身钻入。粗糙的石壁刮擦着夜行衣,她拼命向前爬。
身后传来铁门被撞开的巨响、刀剑碰撞声、张友诚的闷哼。
她的心揪紧了,却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沟槽蜿蜒向上,前方隐约可见微光——是出口。
终于,她钻出阴沟口,落入后巷的污泥中。月光惨白,她浑身湿透,手中紧紧攥着那本账册。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单贻儿闪身躲进一堆杂物后,屏住呼吸。
三个护院提着灯笼跑过:“分头搜!肯定跑不远!”
待脚步声远去,她才踉跄起身。回头望向汇通钱庄的高墙——里面火光晃动,打斗声已渐渐止息。
张友诚……
她握紧账册,指甲掐进掌心。不能回头。这是他用命换来的机会。
单贻儿沿着墙根阴影疾行,绕了两条街,确认无人跟踪,才敢往广陵客栈方向去。
黎明前的扬州城,雾霭沉沉。她怀中的账册浸了污水,墨迹有些晕开,但那些数字、那些名字,已深深烙进脑海。
十五万两。
王谨。
雁门。
鞑靼。
这不是一本账册,是一把能斩断无数罪恶的利剑。
而她,必须活着把它带回京城。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单贻儿终于看到广陵客栈的招牌。她推开房门,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怀中紧抱着那本湿漉漉的账册。
窗外,扬州城正在醒来。画舫笙歌散尽,早市的炊烟升起,运河上货船开始往来。
而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已在暗处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