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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脚步声。张友诚的声音响起:“听说单府昨夜走水了?”
单贻儿没有回头:“嗯。烧了一间堆放旧物的屋子。”
张友诚走到她身侧,沉默片刻:“你嫡母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知道了。”单贻儿淡淡道,“所以她急着毁掉卖身契,想让我‘恢复自由身’,然后再用别的方法毁掉这门婚事。”
“你打算怎么办?”
单贻儿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张友诚低头看去——那是一张卖身契的拓本,字迹清晰,连纸张的纹理都栩栩如生。右下角有单贻儿鲜红的手印,还有王氏的签名和单府的印章。
“我早就拓印了。”她说,“原件烧了,这拓本反而更安全——她们无法抵赖这不是真的,因为印章和笔迹都对得上。而拓本本身,恰恰证明了她们曾经拥有过、又试图销毁这件东西。”
张友诚眼中闪过赞赏:“你比我想的还要周全。”
“被卖过两次的人,总要学得聪明些。”单贻儿收起拓本,语气平静,“但我嫡母不会罢休。卖身契没了,她还有别的招数。”
“比如?”
单贻儿走到铜镜前,镜中人面容清瘦,眼底有挥之不去的疲惫,但脊梁挺得笔直。
“比如让我嫡姐单明珠,在公开场合羞辱我。比如散布我在青楼的‘风流韵事’。比如找人冒充我的‘恩客’,上门闹事。”她一样样数着,像在说别人的事,“她们会用尽一切办法,让张军侯您——还有朝野上下——觉得娶我是个笑话,是个污点。”
张友诚皱眉:“我可以出面——”
“不。”单贻儿打断他,“您不能出面。您越是维护我,她们越是得意,外人越会觉得您被我蛊惑了。这场仗,得我自己打。”
“可……”
“张将军。”单贻儿转身面对他,晨光在她身后勾勒出纤细却坚韧的轮廓,“这三个月,我学的不只是剑术和查案,还学了一件事——要想赢,就得在敌人最得意的时候,给她最狠的一击。”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嫡姐单明珠,今年十九了,还没定亲。我嫡母急得不行,最近在跟吏部陈侍郎家议亲,想把她嫁给陈侍郎的庶子。”
张友诚挑眉:“你怎么知道?”
“单府有我的眼线。”单贻儿说得轻描淡写,“一个曾经受过我恩惠的丫鬟,现在在单明珠身边伺候。她每月会给我递消息,换点碎银子补贴家里。”
张友诚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她在青楼弹琴卖笑时,在四方馆埋头查案时,在单府被嫡母嫡姐欺凌时,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布下了这么多棋子。
“陈侍郎的庶子……”张友诚沉吟,“我听说那人风评不好,好赌,还在外头养了外室。”
“对。”单贻儿点头,“但我嫡母不知道。陈夫人把这事瞒得死死的,只夸儿子‘老实本分,一心读书’。”
“你想捅破这件事?”
“不。”单贻儿摇头,“那样太便宜她们了。我要让这门亲事成,让单明珠风风光光嫁过去,然后——”
她没说完,但张友诚懂了。
然后在新婚之夜,或者婚后不久,让单明珠发现自己嫁的是个什么货色。让王氏费尽心机攀上的亲事,变成单明珠一生的噩梦。
这比直接破坏亲事,要狠得多。
“你嫡姐虽然骄纵,但罪不至此。”张友诚轻声道。
单贻儿笑了,笑意冰冷:“张将军,您知道我十四岁为什么被卖进单府吗?因为我爹死了,我娘病重,我上门求助,求我这位嫡母看在同族份上,借十两银子给我娘治病。”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张友诚,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她把我迎进门,给我吃了顿饱饭,然后转头就把我卖了五十两。我娘在病床上等我的银子,等来的是我被卖的消息,当天夜里就断了气。”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以我这位嫡姐,”单贻儿转过身,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从小锦衣玉食,踩着我娘的命、我的清白享福。现在,她该还了。”
张友诚沉默良久,终于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单贻儿说,“只要在适当的时候,让陈侍郎知道,您——张军侯——很欣赏他家公子,觉得他是‘可造之材’。”
张友诚愣了愣,随即明白:有他这位军侯的“赏识”,陈侍郎会更积极促成这门亲事,王氏也会更放心把女儿嫁过去。
“好。”他应道。
单贻儿走到妆台前,开始梳头。她将长发挽成简单的髻,用一根素银簪固定。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冷,再不见昔日青楼头牌的妩媚。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我嫡母应该很快就会来找我。她没了卖身契,只能来硬的——要么威逼,要么利诱。”
“你准备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