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招以退为进。张友诚心中冷笑,终于出列。
“臣张友诚,有本奏。”
皇帝看向他:“讲。”
张友诚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双手呈上:“此乃昨夜从周府护院赵三身上搜出的——周显仁亲笔致鞑靼左贤王的密信。信中约定明年开春战事,白纸黑字,私印俱全。赵三现已招供,愿当面对质。”
冯保将密信呈到御案。皇帝展开,只看了一眼,便猛地将信拍在案上!
“砰!”
巨响在殿中回荡。百官齐跪:“皇上息怒!”
皇帝缓缓站起,脸色铁青:“周显仁,你还有何话说?”
周显仁浑身颤抖,却仍强自镇定:“皇上……这信……这信定是伪造!赵三定是被人收买,诬陷于臣!臣愿与赵三当面对质!”
“准。”皇帝冷声道,“宣赵三。”
赵三被两名侍卫押上殿时,满朝文武都倒吸一口凉气——他浑身是伤,右臂吊着,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中更显狰狞。但更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神,那是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赵三,”皇帝开口,“这封信,可是周显仁亲笔?”
赵三跪地,嘶声道:“是!是天顺七年腊月,周大人亲笔所写!他让小人送去北边,小人多了个心眼,偷偷抄了一份藏起来!周大人知道苏御史在查他,就设计陷害,又怕事情败露,这些年让小人替他杀了十七个人!清风客栈的掌柜、四方馆的纵火、三个月前河边袭击单姑娘——都是他指使的!”
他每说一句,周显仁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胡说!”周显仁忽然暴起,指着赵三,“定是张友诚收买了你!因为本官三年前查过他兄长张友忠贻误军机之事,他怀恨在心,设计报复!”
张友诚握紧了拳,却依旧平静:“周大人,臣兄长是战死沙场,不是贻误军机。倒是那批被扣在保定的粮草——经手人,正是周大人的堂弟周显德。”
他转身面向皇帝:“皇上,臣还有人证——清风客栈老伙计老吴,可证明周大人心腹曾在客栈私会鞑靼使者;扬州汇通钱庄的账房,可证明周家长子三年私贩盐铁获利十五万两。所有证据,臣已整理成册,请皇上御览!”
他从怀中取出厚厚的证据册,冯保接过,放在御案上。那册子足有半尺厚,像一座小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周显仁看着那册子,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在殿中回荡。
“好,好一个张友诚……好一个徐文诚……”他缓缓站起,眼中再无泪光,只剩下疯狂的恨意,“你们联手做局,要置我于死地。可你们别忘了——我周显仁经营朝堂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今日你们杀了我,明日就有人为我报仇!”
他猛地转身,面向百官:“在场的诸位,有多少人收过我的银子?有多少人靠我的提拔才坐到今天的位置?我若倒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死寂。许多官员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冷。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何人喧哗?”冯保尖声问。
一个侍卫匆匆跑入,跪地禀报:“启禀皇上,殿外有一女子,自称单贻儿,手持血衣,要闯殿鸣冤!”
单贻儿!
张友诚心中一紧。他们约好她在殿外等候,若有必要再出现——可现在她竟要闯殿!
皇帝眯起眼:“让她进来。”
殿门大开。
单贻儿一步步走进来。她没穿朝服,只一身素白孝衣,长发披散,脸上未施脂粉。手中,紧紧抱着一件折叠整齐的衣物——那衣物是深蓝色的,御史官服的颜色,但上面浸染了大片暗褐色的污迹。
那是血。
她走到丹陛下,缓缓跪下,将血衣高举过头。
“民女单贻儿,为亡夫苏卿吾鸣冤!”她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大殿中如玉石相击,“三个月前,苏卿吾蒙冤惨死诏狱,浑身无一块好肉!今日,害他的人就在这殿上,却还在狡辩抵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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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只有烈火般的恨:“周显仁,你看清楚!这是苏郎临死前穿的血衣!这上面的每一滴血,都在喊冤!这朝堂之上,苍天之下,你躲得了吗?”
血衣在晨光中展开。那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已经干涸发黑,却依旧能看出曾经的惨烈。衣襟撕裂,袖口破碎,后背处甚至有鞭痕透出的血印。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周显仁看着那件血衣,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踉跄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单贻儿站起身,抱着血衣,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像踏在所有人的心上。
“你说你冤枉?”她停在周显仁面前,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那苏郎就不冤枉吗?那雁门关战死的八千将士就不冤枉吗?那被贪墨的河工银淹死的一百三十七个百姓就不冤枉吗?”
她转身,面向皇帝,再次跪倒:“皇上!民女愿以性命担保,今日所证,句句属实!周显仁三大罪状,罪证确凿,天理难容!求皇上——严惩奸佞,以正国法!以慰忠魂!以安民心!”
她重重磕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