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看完了?”他问。
“嗯。”单贻儿点头,“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袖瑶台。雪后的阳光很好,照在废墟上,也照在他们身上。单贻儿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破败的楼。
七年光阴,七载沉浮,都锁在这片废墟里了。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
回府的路上,单贻儿一直很安静。张友诚握着她冰凉的手,没有多问。
马车经过朱雀大街时,她忽然开口:“停车。”
车停了。单贻儿掀开车帘,看着街边一个缩在墙角的小女孩——大概八九岁,穿着单薄的破衣裳,小脸冻得通红,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碗,向行人乞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样的孩子,京城很多。有些是孤儿,有些是被父母卖掉的,还有些……是从青楼里逃出来的。
单贻儿看了很久,然后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春桃:“去,给她。再问问,愿不愿意去庄子上。”
春桃愣了一下,接过银子去了。不多时回来,眼圈红红的:“夫人,她愿意。她说……她娘病死了,爹把她卖了,买她的人打她,她逃出来的。”
单贻儿闭上眼。
多熟悉的经历。只是她当年,连逃都没得逃。
“带她回府,先安顿下来。”她说。
马车继续前行。单贻儿靠着车壁,忽然问张友诚:“你说,这京城里,还有多少像她这样的女孩子?”
张友诚沉默片刻:“很多。”
“倚翠楼没了,还会有别的楼。”单贻儿轻声说,“胡三娘倒了,还会有张三娘、李三娘。只要这世道还觉得女子可以买卖,这样的悲剧就不会停止。”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繁华的街市。酒楼茶肆,商铺林立,行人如织,一派盛世景象。可这盛世底下,藏着多少肮脏和眼泪,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我想做件事。”她忽然说。
“什么事?”
“我想设一个基金,就叫‘贻儿基金’。”单贻儿转头看他,眼中闪着光,“用我的诰命岁禄,再添一些,专门资助那些想从良的青楼女子,还有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孩。给她们赎身,教她们手艺,让她们……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张友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心疼,还有深深的理解。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你不问要花多少钱?”单贻儿问。
“多少钱都值得。”张友诚握住她的手,“你做你想做的事,我支持你。”
单贻儿的眼眶红了。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可手却紧紧回握住他的。
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前停下。单贻儿下车时,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有春桃从庄子上带来的两个小姑娘,有府里的几个丫鬟,还有……孙先生。
那个老账房如今在府里帮着管账,气色好了许多,见单贻儿回来,连忙上前行礼:“夫人。”
“孙先生怎么来了?”
“老朽听说夫人要设基金,有些想法……”孙先生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老朽在青楼管了半辈子账,最知道那些姑娘的难处。夫人若是不嫌弃,老朽愿尽绵薄之力。”
单贻儿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忽然想起那日在小院,他将账本交给她时颤抖的手。那时他说“这本账,我藏了七年,也煎熬了七年”。
如今,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用自己多年的经验,去做一件对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