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匠不知道自己已经撑了多久。
他只记得自己掷出斧头挡住那头追向小红帽的灰狼之后,就被一头野猪撞翻在地。
他在血泥里滚了一圈,四脚着地爬起来,用利爪迎上了下一头扑上来的野兽。
血液的气味浓得呛人。
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是那些野兽的血。
灰黑色的皮毛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是被他撕开的野兽的。
毛发和血结成一块一块的,粘在皮肤上,又黏又重。
右手的利爪断了两根,无名指和中指的指甲从根部断裂,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每一次挥爪都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左臂被猎豹咬过一口,虽然把那只猎豹摔了出去,但那一口很深,他能感觉到左臂的力量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而那柄斧头,落在了大概十几步远的地方。
兽群围得太紧,他已经冲不回去了。
而且就算冲回去了,以他现在左臂的情况,也不一定能抡得动。
小木匠喘着粗气,用余光扫了一眼小红帽逃走的方向。
她已经成功钻进那片灌木丛了。
红色的身影在枝叶的缝隙间晃动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
没有回头。
小木匠看着那个方向,嘴角狠狠地往上一扯。
他想笑。
但那张狼人的脸做不出笑的表情,只能露出沾着血的獠牙,看起来更像是一声低吼。
她逃出去了。
她安全了。
她没有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
没有认出他是谁。
在她心里,他只是一头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狼人。
一头怪物。
而不会是小木匠。
这是小木匠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
她都安全了,而且她也没有认出自己。
这就够了。
至于之后的事。
他还没想好,那都是之后的事了。
他或许会死,再也见不到小红帽。
也没办法把那个木牌吊坠,还给她。
现在。
小木匠收回目光,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面前正在涌上来的兽群上。
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但他还是弓起了脊背,双手的利爪往前伸着,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威胁性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