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猎手

“它当然不是运行在手机上。”

林溯的声音不知何时从他们身后响起。他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几乎已经和白板融为一体的黄仁勋。

“‘女娲’的‘眼睛’和‘手脚’,或许在前端的摄像头和汽车上。但它真正的‘大脑’,在云端。”林溯指了指天花板,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那位于星云平台深处的庞大计算集群。

“为了训练和运行它,我们动用了星云平台上超过一万块Tesla高端计算卡,组成了一个专门用于视觉AI处理的超级计算集群。前端摄像头捕捉到的高清视频流,通过我们内部署的5G测试网络,以毫秒级的延迟实时上传到这个‘云端大脑’。大脑完成所有复杂的识别、分析和决策后,再把最简洁的指令,比如‘向左打方向盘3度’‘刹车’,回传到终端的设备上。”

“未来的智能设备,不应该是一个个孤立的、算力有限的个体。它们应该是一个庞大的、由云端超级大脑统一指挥的智能军团。而手机、汽车、摄像头,都只是这个军团里最末梢的神经元。”

黄仁勋接过咖啡,滚烫的杯壁让他那因长时间思考而冰冷的手指恢复了一丝知觉。他看着林溯,看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一直以为,云计算只是用来存储照片、共享文件的。亚马逊的贝佐斯也是这么想的,所以AWS的商业模式是像卖水电煤一样出租服务器。

但林溯,却用它来驱动一个城市的“眼睛”,来指挥一个由无数智能体组成的“军团”。他不是在卖服务器,他是在构建一个数字世界的“上帝”。

“我明白了。”黄仁勋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同样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英伟达工程师们,用一种近乎吼出来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大卫!立刻!把我们在编译器和驱动程序部门最顶尖的二十个工程师,全部调来深城!我要他们和星溯的团队一起,为AI,为我们的GPU,重写一套专属的、效率提升十倍的指令集!”

“我们不能再抱着游戏市场那点蛋糕沾沾自喜了!”黄仁勋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指着屏幕上那片奔流不息的数据星河,“这里,才是未来!英伟达,要成为这个AI时代,无可争议的王者!我们要成为新的‘英特尔’!”

……

如果说深城的“深渊”实验室里充满了创造的狂热,那么苹果总部的芯片设计部门,此刻的气氛就像一场失败葬礼后的死寂。

史蒂夫·乔布斯将一份印着鲜红色“FAIL”字样的芯片测试报告,狠狠地摔在光洁如镜的会议桌上。那是一份关于A4芯片最新工程样品的功耗测试报告,上面的每一条曲线,都在无情地嘲笑着苹果的无能。

“废物!一群年薪百万、号称全硅谷最聪明大脑的废物!”乔布斯的声音嘶哑而愤怒,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濒临崩溃的狮王,“我给了你们从P.A. Semi挖来的顶尖团队,我给了你们无限的预算,我给了你们全世界最好的EDA工具!六个月!你们就给了我一个待机功耗比三星上一代还要高出20%的烤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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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想让即将发布的iPhone 3G,变成一个需要用户背着移动电源才能出门的笑话吗?!”

芯片主管强尼·斯鲁吉(Johny Srouji)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在乔布斯这种偏执到极致的完美主义者面前,任何关于技术难度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从修改CPU的微架构,到阉割GPU的渲染单元,但那个该死的、如同魔鬼般附体的功耗问题,始终无法解决。

“史蒂夫,这不完全是我们的错。”斯鲁吉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他知道如果再不讲出真相,整个团队都会被乔布斯的怒火烧成灰烬,“我们之所以这么被动,是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我们还在试图把PowerPC那种为高性能服务器设计的复杂指令集,硬塞进手机这小小的躯壳里。而我们的对手,林溯,他从一开始就选择了ARM这条更简单、更高效、也更正确的路。”

“ARM?那个英国的乡巴佬公司?”乔布斯眼神中的轻蔑一闪而过,但这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以往的笃定。

“是的,就是那个乡巴佬公司。”斯鲁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但手机不需要桌面级的、过剩的性能,史蒂夫。它需要的是‘永远在线’的、极致省电的体验。林溯看懂了这一点,所以他的麒麟芯片,能用一半的功耗,做到我们80%的性能。在移动设备上,功耗的优先级,高于一切。”

“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斯鲁吉看着乔布斯,眼神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要么,继续抱着PowerPC的幻想,在这条死胡同里走到黑,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星溯和高通把整个市场全部吃掉。要么,我们放下苹果该死的骄傲,向ARM低头,购买他们的指令集授权,从零开始,设计一颗真正属于移动时代的芯片。”

“史蒂夫,我们已经落后了林溯至少两年。我们没有时间,再为过去的错误战略买单了。”

整个会议室里,针落可闻。所有工程师都低着头,不敢看乔布斯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他们都知道,斯鲁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但也都是在挑战乔布斯作为“产品之神”的绝对权威。

乔布斯死死地盯着斯鲁吉,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他一生中最痛恨的,就是承认自己的错误。但眼前的事实,却像最锋利的刀锋,抵在他的喉咙上,让他无法呼吸。

良久,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摔东西。

他只是异常平静地,沙哑地,说出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