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她看见李昭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而那黑衣人已如狸猫般掠出半步,斗笠下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显然是随时准备灭口。
不能被发现!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转身钻进了身后的同春草丛。草叶没过膝盖,带着露水的凉意,刮得她脸颊生疼。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响,盖过了远处巡夜禁军的脚步声。
“殿下,没人。”黑衣人检查了一圈,低声道,“许是野猫。”
李昭的目光在同春草丛上停留了片刻,那里的草叶明显被踩得有些乱,但他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对黑衣人沉声道:“初三的事,按原计划,只伤不杀。若违令,提头来见。”
“……是。”黑衣人似乎有些不甘,却还是躬身应下,转身没入槐树林的暗影里,像从未出现过。
李昭站在原地,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神情复杂得让林晚晴辨不出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往药圃走,脚步有些沉,路过林晚晴藏身的草丛时,停了停,却终究没说什么,径直回了东宫寝殿。
林晚晴在草丛里蹲了很久,直到露水打湿了裙摆,浑身冻得发僵,才敢慢慢站起来。月光下,那片刚埋了还魂草籽的土地被风吹得微微动,像在替她发抖。
裴琰……她想起昨日在大理寺外见过那位老大人,鬓发斑白,却脊背挺直,正对着属下吩咐:“疫区的孩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用上好药。”那样的人,怎么会是李昭的威胁?李昭又为何要对他下手?
白日里那个会为讨价还价脸红、会认真听她讲草药特性的李昭,和方才那个与黑衣人密谋伤人的李昭,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林晚晴捂住胸口,那里像塞了团浸了药汁的棉絮,又闷又涩。
她踉跄着回到自己的小药圃——那是李昭特意让人从宫外迁进来的,就在东宫药圃的角落,带着她原来药圃里的所有草木。此刻,药圃里的同春草在夜风中轻轻晃,银斑叶片反射着月光,像无数双眼睛在看她。